一覺醒來換了人間------------------------------------------。，摸到一手雞皮疙瘩。翻了個身，臉壓到一個硬邦邦的木頭平面上，硌得顴骨疼。她的辦公桌明明是加寬定制款，表面滑得能滑鼠標，不是這種扎手的破木板。。，昏黃黃地晃著，燈罩上糊著報紙，糨糊都干了。水泥地。綠窗框。一張三條腿不穩(wěn)的破桌子，桌角壓一摞牛皮紙袋，旁邊擱一瓶藍黑墨水、兩根禿頭鋼筆。墻角一個鐵皮柜子，門關不嚴，露出一截白大褂袖子。旁邊搪瓷臉盆架上搭著條毛巾，洗得發(fā)白，邊都毛了。。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白大褂，兜里鼓鼓的。伸手一掏——手機，保溫杯。手機屏幕亮著：2026年6月16日凌晨2:47。沒信號，沒Wi-Fi，電量43%。另一口袋：半包紙巾，半管護手霜。手背上還殘留著碘伏的印子，昨晚做完急診尸檢隨便沖了兩下沒擦干凈。。：我在做夢。：這夢挺真。：完犢子。。灰撲撲的街道，叮鈴鈴的自行車，偶爾一輛墨綠色吉普車慢吞吞開過去。行人清一色藍灰黑，有的戴軍綠**，有的挎帆布包。對面墻上白底紅字——“抓**促生產(chǎn)”。。然后她退回來坐下，雙手撐住額頭，緩了兩分鐘。兩分鐘后她做了一個當代社畜最標準的應激反應——掏出手**開相冊，看了一眼昨晚那張解剖圖，確認創(chuàng)口形態(tài)，備注“待查”，鎖屏，塞回口袋。事已至此，先干活。，里面掛著一件舊白大褂，袖口磨毛了，領子有油漬。柜底幾本泛黃筆記本，一盒墨水，一把生銹剪刀，還有一副老式聽診器，膠管硬得像塑料。。，門被一把推開了。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沖進來：“林同志你醒了？快快快有案子！顧隊長讓你馬上去！”。她不動聲色咂摸了一下這三個字。行，她現(xiàn)在姓林，名同志。
“在哪？”
“城西老磚窯！顧隊長已經(jīng)帶人過去了！”中年男人塞過來一個鋁飯盒，“你先墊墊肚子！”
打開一看，兩個雜糧饅頭，一撮咸菜疙瘩。她默默蓋上：“走吧，路上吃?！?br>出了門才看清自己待的地方——一間小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木牌：“城關**分局法醫(yī)室”。院子里停著一輛三輪摩托和兩輛自行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正蹲在水龍頭邊上洗臉，看見她就胡亂抹了把臉跑過來。
“林法醫(yī)！快快快！顧隊長都催三遍了！”小年輕比劃了一下，“老磚窯那邊發(fā)現(xiàn)一個……嗯……一個……”
他大概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死的。”林夕咬了口饅頭邊走邊嚼，“三輪摩托還是自行車？”
“摩托車！你會開不？”
“不會?！?br>“……那我來開，你坐斗里?！?br>三輪摩托“突突突”開出大門。林夕坐在挎斗里，一手抓邊沿一手護口袋，風吹得她頭發(fā)亂飛，雜糧饅頭噎在嗓子眼。她艱難咽下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2026年的我還趴在解剖臺上呢，明天同事上班看見我睡那兒，會不會以為我猝死了？
摩托“哐當”一聲碾過一個坑，她整個**起來又砸回座墊。
到了現(xiàn)場，一個穿藍警服的年輕男人迎面走來，步子很大。劍眉薄唇，鼻梁挺直，眼睛又黑又亮——但此刻那雙眼睛里明明白白寫著：你遲到了，我很不爽。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新來的法醫(yī)？怎么才到？”
林夕吐掉嘴里的饅頭渣，拍拍褲子上的土：“路不平，顛得我差點把早飯吐了。你姓顧？”
“顧海潮。***?！?br>“顧隊長，”林夕仰頭看他，“**在哪？”
“三號**。你——”
“知道了?！彼@過他就往**里走。
“你別亂碰——”
“知道知道?！?br>**里光線暗，有人打著手電筒。地上躺著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灰色工裝外套，仰面朝天，胸口一**深褐色浸染。林夕蹲下來，目光從頭掃到腳，伸手隔著白大褂袖子托了一下死者后腦勺。
然后她嘴里極小聲嘟囔了一句：“……沒一次性手套，回頭洗八遍手都嫌臟。”
顧海潮站在她后面：“你量過死亡時間了？”
“量什么？”林夕頭也沒回。
“死亡時間。你拿什么量的？”
林夕回過頭：“大哥，尸僵都到脖子了你摸不出來？這玩意兒用手就行，不用量?！?br>顧海潮：“……”
旁邊小年輕“噗”了一聲又趕緊捂住。林夕沒管他，蹲回去繼續(xù)看創(chuàng)口：“類三角形，邊緣整齊，有挫傷帶。單刃銳器刺進去之后轉了一下***。力氣大，而且——左撇子?！?br>“你怎么知道是左撇子？”
“創(chuàng)口刺入角度從左下方斜向右上方。受力方向說明兇手站在死者右前方，左手持刀。”林夕站起來拍拍膝蓋，“顧隊長，你下次進現(xiàn)場注意腳下?！?br>顧海潮低頭一看自己的左腳鞋底，邊緣沾了一小塊暗紅色。他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一度。
“你鞋臟了，”林夕說，“回去刷一下。”
旁邊小年輕低頭，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顧海潮抬起頭盯著她：“叫什么？”
“林夕。雙木林，夕陽的夕。”
“林夕同志，”顧海潮面無表情，“你報告最好也寫得跟嘴一樣利索。明天交我桌上。”
“行啊?！绷窒_他后背喊，“那你鞋底的血記得洗?。　?br>顧海潮腳底下明顯絆了一下，單手扶住**門框才站穩(wěn)。他頭也沒回，大步跨出了**。小周終于憋不住了，“噗哈哈”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用手捂住嘴。
林夕把手往口袋里一揣，摸到保溫杯溫熱的觸感，又摸到手機冰涼的邊緣。**外面?zhèn)鱽眍櫤３庇舶畎畹穆曇簦趩栒l有干凈鞋子換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