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驚魂------------------------------------------，今夜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成了一片黑沉沉的水澤。，蓑衣下擺被風(fēng)掀起又落下，雨水順著帽檐淌成一道珠簾。她的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道黑影——那人身法極輕，踩著瓦片幾乎沒有聲響，若非今夜雨急風(fēng)驟偶爾壓不住他衣袂破空的那點(diǎn)動靜，她怕是早就跟丟了。。，全身無傷，面容扭曲如見鬼魅，大理寺的老仵作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搖頭嘆氣說沒見過這種死法。但她在那人懷中發(fā)現(xiàn)了一塊黑色令牌，巴掌大小，觸手生涼，正面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是字，又像是畫，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得像是故意等著人去刻什么上去似的。，指腹摩過那些紋路時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慌。，謝嘉魚咬了咬牙又提一口氣。那黑影忽然往下一墜，鉆進(jìn)了朱雀大街西側(cè)的一條窄巷。她跟著躍下，落地時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出一聲悶響，積水四濺。，兩側(cè)高墻把天光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只剩雨聲在逼仄的空間里回蕩放大，吵得人心煩意亂。謝嘉魚放慢步子往前探，右手按上腰間刀柄，雨水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滴，冰涼刺骨。。，墻根處爬滿了青苔，被雨水澆得油亮，那黑衣人輕功再好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巷子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慌不忙，踩在水洼里有一種從容的節(jié)奏感，像是一個人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全然不在乎外面的風(fēng)雨。。，傘沿滴下的雨水砸在石板地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傘下的人一襲月白長袍，腰間懸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面容被傘檐遮了大半，只露出下頜流暢的線條和一雙噙著笑意的眼。，像是見了什么有趣的東西。
謝嘉魚的刀徹底出了鞘。
"站住。"
那人果然站住了，他站在巷子中央，撐著傘，雨水順著傘骨匯成一串珠子往下墜，他腳邊的水洼在昏暗光線里泛著微光。這副模樣實(shí)在不像一個深夜里鬼鬼祟祟出現(xiàn)在死巷里的人該有的樣子，倒更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兒走錯了路。
"這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那件濕透的蓑衣和手中明晃晃的刀上停了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姑娘是官差？"
"方才可曾見到一個黑衣人經(jīng)過此處？"
"黑衣人？"他偏了偏頭，做出一副認(rèn)真思索的模樣，那雙眼睛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這巷子里只有你我二人。不過……"他話鋒一頓，語氣里多了點(diǎn)玩味，"若說黑影，方才倒有一只野貓從墻頭躥過去了，算嗎？"
謝嘉魚沒理他的玩笑，她往前逼近一步，刀尖指向他的胸口，雨水沿著刀身淌下來，在刃口凝成一滴懸著的水珠。"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在此處做什么？"
"我？"他好像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我是路過。"
"路過死巷？"
"雨太大了，找個地方躲躲。"他抬起傘沿，露出整張臉來。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眉眼溫和卻帶了些散漫的意味，嘴唇微抿著，像是在忍笑，"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搜一搜我身上。"
他說話時往前走了半步，謝嘉魚本能地后退，刀卻沒收，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到不過一臂。那柄素白油紙傘不知何時偏了過來，半邊罩在了她頭頂。
雨聲忽然遠(yuǎn)了。
然后她聞到了那股味道。
很淡、很清冽的一縷香，被夜雨洗過之后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某種寒涼的植物在雪后散發(fā)出的氣息，順著呼吸鉆進(jìn)肺腑里，涼絲絲地一路沉下去。
謝嘉魚的腦中"轟"地一聲。
金碧輝煌的大殿，滿目燭火晃得人睜不開眼，一個男子的手臂從身后環(huán)過來，將她整個人攏進(jìn)懷里，下巴輕輕擱在她肩窩。那人的聲音低沉而溫存，像是貼著耳朵說給她一個人聽的，語氣里帶著笑，又帶著一種她聽不懂的認(rèn)真。
"這香，我只為你一個人調(diào)的。"
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道閃電劃過腦顱又迅速熄滅，謝嘉魚腳下踉蹌了半步，刀尖往下一沉，呼吸猛地急促起來。她不知道那是哪里、是什么時候、那個人是誰。她只知道那一瞬間她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似的疼。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那人的目光。
蕭無衣也在看她。
雨夜的暗光里，她頸側(cè)的衣領(lǐng)被雨水打濕后貼在皮膚上，露出一小片后頸，那里有一塊胎記，小指指甲蓋那么大，形狀像一只斂翅的雀鳥，骨節(jié)分明，在蒼白的皮膚上泛著淺淡的褐色。
那塊胎記落入他眼底的瞬間，蕭無衣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東西狠狠釘穿了。
那痛來得毫無征兆，又熟稔得像是早就藏在骨頭縫里的舊傷，被什么東西輕輕一碰便翻涌出來，帶著滾燙的血和冰冷的刀鋒，他的指尖不自覺地蜷了一下，體內(nèi)的殺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上涌，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壓住。
傘面微微一傾。
謝嘉魚捕捉到了那一瞬——他那雙一直含笑的眼里掠過一道極冷的光，像是刀出鞘前的那一點(diǎn)寒芒，她握刀的手緊了緊，整個人的警惕拉到最高，預(yù)備著下一刻就要動手。
但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腳步聲。
巡夜的官兵換防經(jīng)過，火把的光從巷口一晃而過，夾雜著模糊的說話聲和雨里盔甲碰撞的輕響。
蕭無衣眼中的那點(diǎn)寒光消失了，快得像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他又恢復(fù)了那副散漫含笑的公子哥模樣，收回了傘，往后退了半步，雨重新澆下來打在他肩頭和發(fā)頂，他也不在意。
"今晚的雨真大。"他說，語氣隨意得像是鄰里閑話，"小捕快，你的刀在抖。"
謝嘉魚低頭。
她的手腕確實(shí)在顫，不知道是因?yàn)閯偛拍顷囋幃惖难?，還是因?yàn)槟枪衫湎氵€在鼻腔里縈繞不去，刀尖上的水珠晃了幾下，終于落了下去，砸在水洼里無聲無息。
再抬頭時巷子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
那柄素白的油紙傘、那身月白長袍、那個帶著冷香和笑意的男人，就這么憑空消失在雨幕里，謝嘉魚快步追到巷口左右張望，朱雀大街上空無一人，只剩暴雨砸在石板地上濺起的白茫茫水花。
她攥緊了手里的黑色令牌，指腹按著那些古怪的紋路，心臟還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
那畫面里從背后擁住她的人，那張臉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可那個聲音、那種溫度、那股香……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頸側(cè)，指尖觸到那塊雀骨胎記時微微一縮。
燙的。
那塊胎記不知什么時候起竟隱隱發(fā)燙，像是有脈搏在里面跳動似的。
"……他是誰？"
雨聲吞掉了她的喃喃自語。
謝嘉魚站在朱雀大街空曠的雨夜里，渾身濕透，心跳如擂，那塊令牌貼著她的掌心，涼絲絲地鎮(zhèn)不住身體里那股莫名其妙竄起來的燥熱和慌亂。
她忽然有一種荒唐的預(yù)感——今晚這場雨，怕只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