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的排氣扇呼呼轉著，我把切好的蘿卜片擺進砂鍋，倒了三勺高湯，火舌**鍋底，蒸汽把臉熏得發(fā)燙。
前廳里養(yǎng)女蘇念正在整理賬本，筆記本電腦開著，旁邊攤著三份供貨商的報價單。
我端著熬好的雞湯走出來，看見她盯著電腦發(fā)呆，鼠標指針停在付款頁面上沒動。
我把湯盅放到桌上，隨口問了句："三號包廂的菜單定了沒？"
她沒回答，轉過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順從，不是感激，是那種憋了很久終于要攤牌的緊張。
她舔了舔嘴唇，手指在鼠標上握緊又松開。
"媽。"
"嗯？"
"您該退休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前廳里只剩下收銀臺點鈔機的嗒嗒聲。
"店里的賬您已經管不過來了，叔說您最近精神不太好。"
蘇念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放下筷子，繼續(xù)擺碗筷，動作沒有停頓。
瓷勺碰到碗沿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等年底分紅結完再說。"
我把筷子擺到她面前，轉身去后廚盛飯。
身后傳來蘇念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媽，您是不是不相信叔說的話？"
我沒回答，鍋里的米飯冒著熱氣，我盛了兩碗端出來。
蘇念還在看我，她沒動筷子。
"我知道您不信，但叔帶您去看過醫(yī)生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不是店里用的牛皮紙袋，是個醫(yī)院專用的藍色袋子，上面印著精神衛(wèi)生中心的章。
"這是叔上周陪您去做的檢查報告，醫(yī)生說您有精神**傾向，需要住院觀察。"
蘇念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推到我面前。
"叔說，如果您***治療，可能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我看著那個文件袋，封口松開著，里面露出一張診斷證明，抬頭是精神衛(wèi)生中心的紅色印章。
診斷結論那一欄，寫著"疑似精神**癥，建議住院觀察"。
醫(yī)生簽名那一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李向明。
我掃了一眼日期，是上周三下午，那時候我在后廚試新菜，周敘言跟我說他去見供貨商。
我拿起文件袋，往里翻了翻，看到一張照片，是我坐在醫(yī)院走廊里的照片，表情呆滯，目光空洞。
拍攝角度很刁鉆，像是**的。
日期是上周三下午兩點十五分，周敘言跟我說的見供貨商的時間。
我把文件袋放下，夾了一筷子蘿卜放到蘇念碗里。
"吃飯。"
蘇念看著我,臉上寫滿了不解。
"媽，您就不擔心？"
"我說了，等年底分紅結完再說。"
"為什么非要等分紅結完？"
"因為你的學費比我的破毛病重要。"
蘇念愣住了，她低下頭，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
我端起碗，慢慢喝了口湯。
湯里有股怪味，不**湯該有的鮮味，是一種苦澀的藥味，很淡，藏在濃郁的湯香下面。
我沒停下，一口一口把湯喝完，放下碗，看著蘇念。
她盯著我的碗，手指在筷子上抖了抖。
"媽，這湯是叔特意讓我給您熬的安神湯，您最近太累了，多喝點。"
我點點頭，站起來收碗。
蘇念突然開口："媽，您今天別開火了，去樓上休息吧。"
"為什么？"
"您剛喝了安神湯，藥效上來會犯困，別在后廚出意外。"
我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帶著一點關心。
"行，那你看著點店。"
我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處，回頭看了一眼。
蘇念正在低頭發(fā)微信，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嘴角勾著一點笑。
我掏出手機，打開監(jiān)控軟件。
這個軟件是三個月前裝的，當時店里丟過兩次食材，我懷疑是后廚的小工偷拿，就在幾個關鍵位置裝了攝像頭。
其中一個，藏在前臺收銀臺的招財貓里。
我點開前臺的監(jiān)控，畫面里，蘇念正在打電話。
"喝了，剛剛當著我的面喝完了。"
"放心，我按你說的量加的，她最多撐兩個小時。"
"嗯，我知道，等她開始說胡話了你就過來，咱們直接送她去精神病院。"
"李醫(yī)生那邊都安排好了，住院手續(xù)明天就能辦下來。"
"爸，店里的賬我都查過了，她名下的資產總共八百萬，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