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陸沉首先感覺到的是疼。 ，太陽穴突突地跳，每一下跳動都牽動著半邊臉的神經(jīng)。胸口悶得發(fā)慌，呼吸稍微用力一點，肋骨處就傳來一陣鈍痛。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褥子薄得像一層紙，硌得脊背生疼。，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按壓時劇痛。左側(cè)肋骨至少有兩處骨裂，深呼吸時能感覺到骨茬摩擦的刺痛。嘴角有干涸的血跡，嘴唇裂了幾道口子。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大量的記憶涌了上來。，二十八歲。正在加班，再睜開就到了這里。 ，十六歲，陳府家丁。三年前被人牙子從難民堆里買來，簽了十年活契。老實，寡言，干活勤快，在府里沒什么存在感，也沒什么朋友。，后腦著地，直接沒了。。原因很簡單，王寶山想把一個叫李貴的親信塞進花圃管事的位置，而原主恰好擋了路。調(diào)走他之前，先給個下馬威，讓他知道誰說了算。：那人的鞋底踩在他臉上，碾了一下。粗糙的鞋底蹭著他的顴骨，碎石硌進他的臉頰。他聽到自己牙齒磕在一起的聲音。疼得眼淚從眼角滑出來，血從鼻子和嘴角同時往下淌，滑過下巴，滴在地上。，人沒了。。，和他住一起的人找到了他，幫他帶了回去。。
入目是一根粗糲的橫梁，木頭上裂紋密布，蛛網(wǎng)在角落里隨風輕顫?？諝饫飶浡惻f的霉味，混著廉價的草藥氣息。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的被褥打著好幾塊補丁，硬得像咸菜。
就在這時，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出現(xiàn)在他視野正中央。
系統(tǒng)已激活
宿主：陸沉
武者品級：無
武學：無
陸沉盯著光幕看了幾秒，默默記下了這個信息。然后他把注意力放回了現(xiàn)實。系統(tǒng)的事不急，急的是眼前這關(guān)怎么過。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年輕小伙子端著半碗稀粥貓著腰鉆了進來。圓臉，小眼睛，鼻梁上有些雀斑，表情又驚又喜。
“陸沉？你醒了？！你可算醒了，都昏了一天一夜了！”他把粥碗往桌上一放，湊了過來，“你感覺怎么樣？頭還疼嗎？”
陸沉在記憶中找到了這個人，小伍，全名伍德厚，同一年進府的家丁，跟原主住同一間屋，算是這府里唯一走得近的人。憨厚，有點碎嘴，心不壞。
“水?！标懗灵_口，聲音有些啞。
小伍趕緊把碗遞過來。他看著陸沉，表情一下子變得復(fù)雜起來，有憤怒，有無奈，有憋屈。他往門口看了看，壓低聲音說：“王寶山手底下的劉麻子打的你吧。王寶山想把李貴塞進花圃，你擋了路，先把你打一頓嚇唬嚇唬，然后再找個由頭把你調(diào)走?！?br>頓了頓，小伍又說：“而且我聽說，府里新買了八盆洛陽牡丹，老太爺親自吩咐要好好照料。本來這活兒是你在干，但李貴喝醉了酒砸壞了花圃柵欄，被老太爺罵了一頓。王寶山正愁沒借口把李貴弄來呢，他正好順水推舟，說是你看管不利，又受了傷，把李貴弄來?！?br>“王寶山還說等你醒了讓去通報?！毙∥槌蠲伎嗄樀卮炅舜晔郑瓣懗?，要不你認了吧？認了最多打二十板子趕出府去。不認的話，他們隔三差五揍你一頓，你可能命都沒了。”
陸沉沒有接話。他靠在墻上，閉了閉眼，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
王寶山，后院三等管事，管著十幾個家丁雜役的派活和月錢。他是大管家王福的遠房侄子，仗著這層關(guān)系在后院作威作福?；ㄆ缘牟钍掠杏退?，買花肥可以報虛賬，賣換下來的舊花盆也能落幾個錢。王寶山想讓心腹李貴占著這個位置，原主擋了路，所以要把他踢開。出了事需要替罪羊，原主沒有靠山，自然就成了那個被推出來頂罪的人。
事情很清楚。硬碰硬不可能，他一個重傷的家丁，拿什么跟王寶山碰？但也不能就這么認了，認了就是二十板子加趕出府。他現(xiàn)在這身體，二十板子下去，不死也殘。
必須另想辦法。
“小伍?！标懗帘犻_眼，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幫我個忙?！?br>小伍一愣：“什么忙？”
“去跟王寶山的人說一聲，就說我醒了，傷得很重，怕是活不成了。說話的時候聲音大一點，讓路過的人都聽見?！?br>小伍瞪大了眼睛：“這不是……”
“然后你去賬房那邊，找管賬的劉先生。”陸沉打斷了他，“隨便找個由頭，比如說你想預(yù)支月錢，順口提一句，后院有人把花養(yǎng)死了，正往一個昏迷不醒的家丁身上栽贓。說得不經(jīng)意一點，別刻意。劉先生那個人精明，他自然會往深處想?！?br>小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著陸沉那雙平靜得出奇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陸沉有些陌生，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不一樣了。
“好，我去?！毙∥辄c點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鉆了出去。
陸沉獨自靠在墻上，安靜地等待著。
這招不一定有用。但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借力打力。府里人多嘴雜，老太爺快辦壽宴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一個家丁被打得昏迷不醒，傳出去不好聽。王寶山雖然有王福撐腰，但他只是個小管事，扛不住“影響老太爺壽宴”這頂**。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院子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陸沉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cè)頭看向門口。簾子被掀開，先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qū)捄瘢┲簧砩詈稚亩檀?，腰間束著一條皮扣，走路時步子穩(wěn)而有力。他的臉方正，膚色黝黑，眉眼間帶著一種習武之人特有的精悍。
陸沉在他身后看到了王寶山，矮胖，圓臉，一臉橫肉，此刻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只**，難看至極。小伍跟在最后面，偷偷朝陸沉使了個眼色。
高大的男人走到床前，低頭看了看陸沉身上的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問誰打的，只是伸手捏了捏陸沉的肩膀和手臂，動作很輕但很利索，像是在確認什么。
“骨頭沒斷?！彼逼鹕恚曇舻统翜喓?，“但這一身傷，沒有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地?！?br>王寶山在后面賠笑道：“趙大哥您看，就是個不懂事的家丁，跟人拌了幾句嘴被打了一頓，小事一樁，驚動您跑一趟……”
姓趙的男人轉(zhuǎn)過身，看著王寶山。他沒有說話，就只是看著。
王寶山的笑僵在臉上，慢慢收了回去。
“后院柴房后面的血跡還沒洗干凈?！毙遮w的男人淡淡地說，“老太爺快要辦壽宴，這幾天里里外外加強巡邏，生怕出差錯。結(jié)果有人在柴房附近聞到濃烈的血腥味。護院這邊要擔責，你那邊也別想撇干凈?！?br>王寶山的臉唰地白了。
姓趙的男人沒有再理他，轉(zhuǎn)頭看向陸沉：“你先養(yǎng)傷。這件事府里會處置。”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了，步子依舊很穩(wěn)，經(jīng)過王寶山身邊時連看都沒看一眼。
王寶山狠狠瞪了陸沉一眼，咬著牙跟了出去。
小伍等人都走遠了，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坐在床邊，眼睛發(fā)亮地看著陸沉：“還真讓你說中了！王寶山剛才在院子里急得團團轉(zhuǎn)，臉都綠了！”
陸沉沒有笑。
這件事只是暫時壓下去了。王寶山吃了這么大一個虧，遲早會找補回來。他必須盡快好起來，必須盡快變強。在這個世道里，一個沒有武功、沒有靠山的人，連活著都是一種奢侈。
他看了一眼視野角落里的那道半透明光幕。
下午，府里的處置就下來了。
王寶山被扣了三個月的月錢，李貴被調(diào)去馬廄喂草料。至于陸沉，雖然沒有被追究，但也沒有任何補償，一個家丁被人打了，能活著就算不錯，府里不會為這個多花一文錢。倒是那個姓趙的護院又來過一次。
那天陸沉已經(jīng)能下地走動了，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趙護院從院門口走進來，手里拎著一個小瓷瓶，扔到陸沉懷里。
“跌打藥酒，自己擦。”
陸沉接住瓶子，抬頭看了他一眼。趙護院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那天的事，我聽小伍說了?！壁w護院說，“你昏迷著，讓人去傳那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陸沉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趙護院從腰間掏出一個油紙包，扔了過來。陸沉接住，打開一看，是兩個白面饅頭。
“腦子好使，可惜身子骨太差?！壁w護院說，“你這體格，下次再挨打，還是只有躺著的份。”
陸沉握著饅頭，沒有反駁。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趙護院轉(zhuǎn)身要走，陸沉忽然開了口：“趙大哥，府里有沒有什么粗淺的拳腳功夫，能讓人練一練，防個身？我不是想學什么高深的武功，就是想有點自保能力?！?br>趙護院停下腳步，側(cè)過身看他。
“想練武？”
“想。”
趙護院走回來，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腿和腳踝，又拍了拍他的膝蓋。動作不輕不重，像是在掂量一塊木料的成色。
“腿骨倒是還行?！壁w護院收回手，若有所思地說，“你要是真想練，我倒是可以教你幾招。不是什么正經(jīng)武功，就是街頭把式，跑江湖賣藝的那種。練好了能踢倒個把人，遇上真正會武的還是白給?！?br>“夠了?！标懗琳f。
趙護院又看了他一眼，從懷里摸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薄薄的，只有十幾頁，紙邊都卷了毛。他隨手丟到陸沉懷里。
“八式亂腿?！壁w護院站起來，“就這些。你先把動作記下來，傷好了再練。練出個樣子再說?！?br>說完他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多待一秒。
陸沉低頭翻著那本小冊子。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寫著潦草的字注。第一式“勾腳跟”，第二式“踹膝蓋”，第三式“踩腳面”……確實不是什么正經(jīng)武功，連招式名字都起得敷衍。但他看得很認真。
一道光幕彈了出來。
檢測到不入流腿法《八式亂腿》，是否學習？
陸沉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默念了一個“是”。
光幕一閃。
八式亂腿（入門）0/100
一股奇異的感覺涌遍全身。那些他從未做過的動作忽然變得熟悉起來，勾腳跟的發(fā)力角度、踹膝蓋的提膝高度、踩腳面的落腳點，全都清清楚楚地刻進了身體里，像是練過無數(shù)遍一樣。
他下意識地抬腿踢了一下，動作流暢得不像一個從來沒練過武的人。
不需要苦練入門，不需要摸索招式，拿到功法，直接就會。省去的是最枯燥、最耗時的基礎(chǔ)入門期。
他合上冊子，收進枕頭底下，盤腿坐在床上。身上的傷還在疼，但心里踏實了不少。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立身之本。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伍的鼾聲從隔壁床鋪傳來，一起一伏，像一把生了銹的鋸子。
他睜開眼，那道半透明的光幕安靜地浮在視野里。
八式亂腿（入門）0/100
月光從破了的窗紙里漏進來，落在他汗?jié)竦哪樕稀Ｋ粗^頂那根粗糲的橫梁，很久沒有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