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的終點------------------------------------------，02:37。，把第七杯咖啡的空杯子推到顯示器旁邊。，明天評審，答應了要交。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行，刪掉，再敲，再刪。。研發(fā)部說排期排到下個季度。@他："蘇云，那個需求什么時候上線？"。："快了。"刪掉。重新打："明天。"。。、沒預警。眼前一黑，臉砸在鍵盤上。，溫熱的褐色液體洇濕了桌上那份還沒簽完的需求文檔。：文檔還沒寫完。。產(chǎn)品經(jīng)理。死工位上了。。。
風刮臉上像細砂紙，后背硌著什么硬邦邦的、帶棱角的東西?？諝饫镆还烧f不上來的味兒——土腥、爛葉子、干水溝底，混在一起。
趴在地上，臉貼著土。
手指動了一下，能動。腳趾也動了，沒癱。
硬撐著睜眼。
灰蒙蒙的天，沒有天花板，沒有燈管，沒有消防噴淋頭。頭頂幾根枯樹枝伸過去，光禿禿的。
不對。
坐起來太快，眼前又是一陣黑。
撐著地面喘氣，手掌下面是泥土和碎石，不是地板。
腦子里像有人瘋了一樣翻頁：工位呢？電腦呢？手機呢？
啥都沒有。
低頭看自己。
灰撲撲的粗布衣服，袖口磨起了毛邊，褲腿上一片泥點子，不是加班穿的那件優(yōu)衣庫格子襯衫。
腳上蹬了雙布鞋，左腳大拇指戳在外面。
"操。"
腦子里的電子音是炸開的，從里面炸的，跟有人往顱骨里塞了個藍牙音箱似的。
荒年生存系統(tǒng)已激活。衣物已適配當前時代。此為唯一一次實物供給。
蘇云整個**了一下。
轉頭四顧：荒山溝、枯樹、黃土、碎石。方圓五十米，半個人影沒有。
聲音還在繼續(xù)，冷冰冰的，不帶感情，跟產(chǎn)品發(fā)布會上那種沒做過體驗優(yōu)化的AI助手一個德行。
宿主身體狀況：極度饑餓。預計存活時間：72小時。
首次生存推薦將在明天凌晨刷新。
蘇云沉默了大概三秒。
張嘴，聲音啞得跟砂紙刮玻璃似的，"你是不是……在PUA我？"
系統(tǒng)沒理他。
"喂？"
他扶著枯樹干站起來，腿軟得跟泡過頭的面條似的。
"我說——你是不是——"
建議宿主先找水。
干凈利落，跟產(chǎn)品總監(jiān)掐他需求匯報一個路子。
脫水比饑餓先來。
又沒聲了。
蘇云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你倒是告訴我上哪兒找??？"
沒回應。
"GPS呢？地圖？導航？你好歹給個方向嘛。"
啥都沒有。
蘇云靠著樹干滑坐回地上。
風從山溝里灌進來，枯樹枝簌簌響。遠處有鳥叫，拖長了的，不是城市里那種麻雀，跟笑話他似的。
粗布衣。布鞋。露腳趾。
手比以前黑了，瘦了，但右手食指上那顆老繭還在，長期握鼠標磨出來的。
記憶慢慢回來。
加班。深夜?？Х?。群里的@。發(fā)送鍵。倒下。
"穿越？"
他把這詞吐出來，咂摸了一下。不太確定。
前世看過不少穿越小說，玄幻的、種田的、系統(tǒng)流的，啥都有。當時還跟同事吐槽，"主角穿越自帶**，作者是不是覺得社畜很好當啊？"
現(xiàn)在自己就是那個社畜?；纳綔?。破布衣。露腳趾的布鞋。
荒年生存系統(tǒng)。
蘇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默念了一遍。系統(tǒng)沒跳出來解釋。不是Siri，不隨時待命。
肚子發(fā)出一聲悶響。餓到極致以后從腹腔深處翻上來的那種。
抬頭看天。
灰蒙蒙，分不清早晨還是傍晚。太陽裹在云里，一團模糊的白光，空氣干得刮嗓子。
"七十二小時。"
把系統(tǒng)的話重復了一遍。
"三天。"
前世幫HR做過一個極限生存的團建方案，當時查了一堆荒野求生的資料。后來方案被斃了，理由八個字：太苦了，不符合公司文化。
誰知道呢?，F(xiàn)在用上了。
先找水唄。系統(tǒng)說了，脫水比饑餓先來。
扶著樹站起來。腿還在抖，不過比剛才好點。
掃了一圈：山溝，兩側緩坡，枯黃的灌木叢，幾棵認不出來的矮樹。溝底彎彎曲曲一道干痕，流過水，現(xiàn)在干了。
干涸的溪床。
貝爾·格里爾斯說過，干溪床往下挖，能挖到濕泥。
一瘸一拐往溪床走。就兩百步的距離，以現(xiàn)在的體力走了快十分鐘。
蹲下，撥開碎石，下面是干透的硬泥。手指摳進去。
指甲縫里全是泥。挖了一掌深，泥土從干黃變成深褐。
湊近了聞，濕泥巴的腥味。
有水。
沒工具，就靠手指和一塊尖石頭。挖了半個多時辰吧，不確定，系統(tǒng)也不報時?？油诘较ドw深。
坑底慢慢滲出了渾濁的泥水。
蘇云直接趴下去，嘴湊到水面。
第一口，滿嘴泥沙味，澀得差點吐出來。咽了。
第二口就好多了。第三口，嗯，竟然有點甜。
灌了七八口，肚子里那個鼓聲小了。
翻身坐在泥坑邊，用袖子擦嘴。粗布袖口蹭臉上硌得疼。
"系統(tǒng)。"
沒反應。
"叫你呢。"
請說。
"你到底是什么？"
系統(tǒng)沉默了大概兩秒，對它來說算長考了吧，然后回答，語氣毫無波瀾。
荒年生存系統(tǒng)，版本1.0。
每日三次生存推薦，分金、銀、銅三檔。金推薦概率百分之十，每周最多一次；銀推薦概率百分之三十；銅推薦概率百分之六十。
"銅推薦有坑嗎？"
銅推薦有百分之三十概率為陷阱。
蘇云閉了閉眼，"你早怎么不說？"
你沒有問。
"那我要被坑死了呢？"
更換宿主。
蘇云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你說啥？"
宿主死亡后，系統(tǒng)將自動尋找下一個適格個體。還是那個死語氣。建議宿主不要觸發(fā)該機制。
"你這用戶協(xié)議，也太霸王了吧。"
系統(tǒng)沒理他。
暮色壓下來了。
蘇云終于確定了一件事：現(xiàn)在是傍晚，不是清晨。
溫度在以能感覺到的方式往下掉。剛才那幾口水撐不了多久，肚子又開始發(fā)空。
往周圍看了看。
溪床邊有塊凹進去的崖壁，勉強能擋風。底下還算平整，鋪了一層枯草，不知道是風吹來的還是什么動物趴過的。
得，今晚就這兒了。
攏了攏枯草，堆成一個湊合能躺的窩。蜷進去，背靠崖壁，雙手環(huán)抱膝蓋。
冷。
風從崖壁縫里灌進來?？莶輷醪蛔?，粗布衣服更擋不住。
整個人縮成一只蝦，牙齒磕得咔咔響，胃壁跟胃壁在互相磨。
"系統(tǒng)。"
……
"明天第一個推薦，幾點？"
凌晨。
"凌晨幾點？"
日出時分。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模糊！"
可以。明天凌晨約五點四十七分。根據(jù)本地經(jīng)緯度和季節(jié)計算。
蘇云愣了一下。這回倒是詳細。
往崖壁上蹭了蹭，石頭就是石頭，不會因為你是穿越者就讓出個窩來。
"產(chǎn)品經(jīng)理這行，"
他盯著黑黢黢的山溝。
"是真會死人的。"
系統(tǒng)沒接話。
風灌過來，嗚嗚響。遠處有東西在叫。
蘇云跟自己說不是狼，不是狼。
把枯草往身上攏了攏，閉眼。
然后聽到了人聲。
很遠，順著風從山溝上方飄下來——兩個人在說話。聽不清內容，但聲調很不耐煩。一個粗嗓子，一個尖一點的，像在爭什么。
蘇云睜眼。一動不敢動。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沖他來的，他們在往下游走，大概五六十步外，隔著灌木叢看不見。但話能聽清了。
"老大說了，這片山溝也得搜。上個月跑的那個獵戶家的丫頭還沒抓到。"
"搜個屁。這破地方鳥不**，能**？"
"藏不藏的，回去沒法交差，你去跟趙**說？"
粗嗓子沒接話。趙**三個字像關掉了什么開關。
腳步停了。蘇云屏住呼吸。
"明天天亮再搜一遍。沒人就回去。"
"行。"
腳步重新響起，往下游方向去了。越來越遠。最后只剩下風。
蘇云慢慢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氣吐出來。
然后他看到了第三個人。
不是那兩個搜山的。在對面的緩坡上，月色照出一團蹲著的人影。隔著七八十步，看不清男女，只看到那人縮在灌木叢邊，一動不動。也在躲。
兩個人隔著整條山溝，在同一個月亮底下，各自屏著呼吸。
那個人先動了。不是站起來跑——是慢慢往后縮，縮回灌木叢后面的陰影里，一點聲音都沒有。不見了。像是被黑暗吞掉了。
蘇云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那個人跟他一樣——聽見人聲、躲起來、等人走了才敢喘氣。這個世界里不止他一個人在躲。
趙**、獵戶家的丫頭、黑風寨的人。還有那個灌木叢后面的人。
他閉上眼，腦子里飛速排開了信息。但這個信息目前沒有用處?，F(xiàn)在有用處的只有一件事：明天凌晨，第一次推薦。
強迫自己睡。
快睡過去的時候，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念頭——破系統(tǒng)明天要是敢刷個坑……
一定罵死它。從早罵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