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園子先過到我名下，等我緩過來就還你。"
周建國蹲在陽臺上，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煙灰缸里堆了十幾個煙頭。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手里還攥著剛從***帶回來的本周食譜單。
結婚十八年，AA制是他定的規(guī)矩。
我開***那年找他借三萬塊錢周轉，他說夫妻之間也要親兄弟明算賬，讓我打了欠條。利息都算好了，月息五厘，比銀行還貴半分。
如今他生意虧了兩百萬，張嘴就要我把園子過戶。
"建國，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把食譜單放在臺面上，聲音很平。
"就是周轉一下。"他站起來轉過身，眼睛不看我，"你知道我那個工地的尾款收不回來，銀行又在催貸，我現(xiàn)在把園子抵給擔保公司，先把窟窿堵上，等錢回來再還你。"
"抵給擔保公司？"我重復了一遍。
"對，就是走個手續(xù)，你放心，不耽誤你正常經(jīng)營。"他終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焦慮，有疲憊，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心虛。
"我考慮考慮。"我說。
"考慮什么？"他突然提高聲音，"你是我老婆，幫我一下怎么了？這些年我哪次管你要過錢？"
我差點笑出來。
是啊，他沒跟我要過錢。同樣的，他也沒給過我一分錢。
我開園的第一年，冬天暖氣管子爆了，滿地是水，三十多個孩子在教室里哭。我打電話叫他來幫忙，他說工地上走不開。我一個人找水暖工，一個人借錢修管子，一個人安撫家長。修完之后，他問我花了多少錢，我說八千。他說那是你園子的事，跟家里沒關系。
十八年了，從一而終。
"行，我考慮完了。"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鉤子上，"你明天把手續(xù)準備好，我去看看。"
周建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快。
"那就好，那就好。"他連說了兩遍，掐滅煙頭進了屋，"我去跟擔保公司說一聲。"
我看著他走進臥室關上門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墻。
但是我的腦子已經(jīng)開始轉了。
三天后，我去了一趟縣城的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不是去辦過戶，是去查檔。
我查的不是***的產(chǎn)權信息，而是一個叫錢美琳的女人名下的房產(chǎn)。
這個名字是我在周建國手機里看到的。那天他洗澡的時候手機響了，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面寫著"琳"。
我沒有點進去看。
但我記住了這個字。
后來我翻了他的通訊錄。里面沒有叫"琳"的人，只有一個備注叫"建材劉總助理"的號碼，頭像是一朵白色的花。
我試著撥了那個號碼，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但沒有聲張。
在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我查到錢美琳名下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去年剛買的，首付三十五萬。貸款銀行是周建國做生意一直合作的那家。
更有意思的是，這套房子的地址我認識。就在***往南兩條街，我每天上班都要路過的那個小區(qū)。
我站在登記中心門口，太陽曬得人發(fā)暈。路邊有個老**在賣煮花生，五塊錢一袋。我買了一袋，站在樹蔭底下一顆一顆地剝著吃。
花生是咸的，吃到嘴里有一股苦味。不知道是花生的味道，還是別的什么味道。
我把花生殼捏碎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開車回了***。
園里正在午休，走廊里安安靜靜的。保育員小劉見我回來，小聲問："園長，下午的家長會材料我放你辦公桌上了。"
"知道了。"我點點頭進了辦公室。
桌上除了家長會材料，還有一份縣教育局的文件，關于民辦***年審的通知。我看了一遍，放在一邊。
然后打開電腦，開始查另一樣東西。
我查的是周建國那個"擔保公司"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錢美琳。
注冊資本：五十萬。
經(jīng)營范圍：企業(yè)信用咨詢，財務顧問服務，資產(chǎn)管理。
注冊時間：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正好是周建國說他生意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
我關掉網(wǎng)頁，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是要把***抵給擔保公司，他是要把***送給那個女人。
可能流程是這樣的：先過戶給擔保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