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口玉言
我有一張開了光的金口。
好的靈,壞的更靈。
八歲那年,人販子打斷我左腿。我瞪著他罵:“你讓我跛,我讓你爬!“
話音沒落,旁邊工地塔吊上的鋼纜突然崩斷,幾十斤重的鐵鉤橫掃過來,直接砸碎了他的膝蓋骨。
十二歲,福利院食堂大師傅克扣我的飯票,轉(zhuǎn)手賣給小賣部。我當(dāng)著他的面說:“你貪我的口糧,老天爺收你的糧袋。今夜子時,灶王爺請你上路。“
當(dāng)晚他醉死在鍋爐房,一氧化碳中毒,臉憋得紫紅,像顆爛茄子。
后來顧家把我認(rèn)回去了。
我知道自己這張嘴是禍根,從此裝聾作啞,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可回老宅才滿三個月。
祭祖大典上,養(yǎng)弟顧霖突然撲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他往后一仰,整個人栽進供桌底下的青銅香爐里,香灰撲了滿臉,殺豬似的嚎起來。
母親聞聲趕過來,看見顧霖額頭上燙出的一片燎泡,反手抽了我一記耳光。
“阿霖皮膚天生敏感!你就是再恨他,也不能在祖宗面前下這種毒手!“
父親拄著黃花梨手杖走過來,眼眶氣得發(fā)紅,手杖尖戳著我胸口。
“我們費盡心血補償你,你就這么報答顧家?去祠堂跪著!什么時候想清楚,什么時候起來!“
我把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行!
既然你們非要我開口,我成全你們!
我死死盯著顧霖的眼睛,一字一頓……
……
我跪在祠堂的青磚地上。
胃里頭像有把鈍刀子在攪,兩天沒正經(jīng)吃東西了。眼前驟然一黑,我往前栽倒,額頭磕在**邊的銅磬上,嗡的一聲。
雨從祠堂的破瓦檐灌下來,澆透脊背。
我攥緊地上的香灰,指甲摳進磚縫里,一聲不吭。
剛回來時,母親怕我認(rèn)生,整夜整夜在床邊給我念《千家詩》。
父親包下整座馬場,說要把我缺失的少年時光全補回來。
為了守住這來之不易的骨肉親情,我把嘴閉得比棺材板還嚴(yán)實。
哪怕被冤枉,哪怕被罰跪。
顧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蹲在我面前。
他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氣聲開口。
“親生的又怎樣?在他們眼里,你連我一根腳毛都比不上?!?br>
說完,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捂住自己的喉嚨。
“爸……媽……我喘不上氣了……喉嚨**……“
父親母親聞聲趕來,臉色大變。
“阿霖!你哮喘受不得煙塵刺激,快,備車去醫(yī)院!“
母親轉(zhuǎn)頭死死剜著我,牙縫里擠出話來。
“要是他因為你那一推落了病根,我讓你生不如死!“
汽車引擎咆哮著遠去。
我趴在香灰里,任由暴雨澆透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