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七沒過，劉芳來收他的彩票份額。
不是來還她欠老陳的三萬塊。
是來要他合買三年的那份中獎權。
五百萬。稅后。
她站在茶水間，端著杯子，笑著說：
“人都沒了，錢留給活人不好嗎？”
我看著她。
三天前，老陳的女兒趴在棺材上哭。
“爸爸你起來。”
劉芳沒去。
她請了假。
理由是“身體不適”。
可當天下午，她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下午茶。
定位是商場四樓。
我沒有點贊。
但我截了圖。
1.
老陳的葬禮很簡單。
城東殯儀館，最便宜的廳。
花圈四個。
公司一個，家屬一個，我和小李湊錢買了一個，陸遠買了一個。
陸遠是我男朋友。
他見過老陳兩次。
一次是公司年會，老陳喝多了，一個勁拉著陸遠說：“小伙子，對方穎好一點，她人好。”
一次是老陳住院，我們去看他，陸遠給小魚買了一盒彩筆。
小魚是老陳的女兒。
六歲。
靈堂里，小魚趴在棺材邊上。
“爸爸你起來?！?br>“爸爸你不要睡了?！?br>周敏蹲在地上，抱著小魚，哭得發(fā)不出聲。
我站在旁邊。
陸遠握著我的手。
很緊。
組里五個人。
劉芳沒來。請假。
王磊來了，簽了名，站了十分鐘，走了。
小李來了，哭了一場。
我從頭站到尾。
散場的時候，我打開手機。
朋友圈刷出一條新動態(tài)。
劉芳。
配圖：一杯拿鐵，一塊芝士蛋糕。
定位：**四樓。
文案：周末快樂
我看著那張照片。
老陳的骨灰還沒涼。
她在喝下午茶。
我截了圖。
陸遠湊過來看了一眼。
“別截了。沒意義?！?br>“有意義。”
他看著我。
“方穎，你想干什么？”
我沒回答。
回家的路上，我翻開老陳的微信。
我們最后一次聊天是他住院前。
他說：“方穎，幫我跟組里請假。”
我說好。
他又說：“彩票的錢我轉給你了?！?br>我往上翻。
翻到他和劉芳的對話截圖。
去年他發(fā)給我的。
“方穎，你幫我看看，這樣說會不會不太好?！?br>截圖里：
老陳：“劉姐，那三萬塊你什么時候能還我？小魚要上***，學費有點緊?！?br>劉芳：“催什么催，又不是不還你。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
老陳沒有再回。
我繼續(xù)翻。
翻到老陳發(fā)給劉芳的最后一條消息。
二月八號。
“那三萬塊，你什么時候還？”
未讀。
六天后，老陳走了。
劉芳至今沒有回復。
2.
老陳走了一周。
工作群里，劉芳發(fā)了條消息。
“老陳的彩票份額，這周誰出？”
沒人回。
我說：“我出?！?br>劉芳：“行。不過他那份以后怎么算，得商量一下?！?br>我沒回。
但我知道她要說什么。
三天后，她說了。
茶水間。
她、我、王磊、小李。
四個人。
“我直說了啊。”
劉芳靠著柜子，端著杯子。
“老陳不在了。他的份額不應該再分給他家里人?！?br>我看著她。
“協(xié)議上寫了，份額歸繼承人?！?br>“那張紙？”
她笑了。
“三年前隨便寫的，誰當真？”
“五個人簽了字，按了手印?！?br>“那又怎樣？又不是正規(guī)合同?！?br>“****——”
“方穎?！?br>她放下杯子。
看著我。
“老陳都走了。他那一百萬給誰？周敏？她一個收銀員能干什么？小魚才六歲，花得了一百萬？”
她的語氣很平靜。
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四個人分，一人一百二十五萬。多出來的二十五萬，不比給一個陌生人強？”
“周敏不是陌生人?！?br>“她是老陳的老婆，又不是我們的同事?！?br>我看著她。
“人還沒涼，你就惦記他的錢了。”
茶水間安靜了。
王磊咳了一聲。
“方穎，劉姐也是替大家想——”
“替大家想？”
我轉向他。
“王磊，你說句良心話。老陳交了三年彩票錢，他化療的時候還在轉。一周一百。他死前一個月還在轉?，F在你說他那份不算了？”
王磊不說話了。
小李低著頭。
劉芳把杯子放回桌上。
“方穎，你別激動。我就是提個建議。大家回去想想?！?br>她走了。
我站在茶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