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死了，遺物只有一張退票。
**東到北京南。二等座。
退票時間：1月17號，晚上十一點零七分。
三十分鐘前，他打了最后一個電話給我。
我掛掉了。
凌晨兩點，心梗。死在出租屋里。
身邊沒有一個人。
他有老婆，有繼女，有一套三室兩廳的電梯房。
可他死的時候，***里只剩八十三塊錢。
所有人都說，是我十年不回來看他。
沒人告訴我——
那十年的電話和消息，沒有一條是他本人發(fā)的。
1.
接到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北京加班。
打來的不是繼母。
是社區(qū)的工作人員。
“您是方寧嗎？您父親方志遠……今天早上在出租屋被發(fā)現去世?！?br>出租屋。
我父親有家。
三室兩廳。電梯房。城東。
為什么死在出租屋？
我請了假，買了最近一班**。
三小時后到**。
殯儀館里，繼母趙麗芬已經在了。
黑色羊絨大衣。頭發(fā)做過。
看見我，她的表情不是悲傷。
是打量。
“來了？喪事費用兩萬八，你出一半?！?br>這是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
她女兒趙敏坐在后面，刷手機。
頭都沒抬。
我沒理繼母。
“我要看我爸?！?br>父親躺在那里。
瘦了。
比我記憶中的樣子老了不止十年。
手腕上貼著醫(yī)院腕帶，沒人摘。
十年。
十年沒見了。
上次見面，他送我去火車站，給了我一個信封，里面五千塊。
“到了北京給爸打電話?！?br>后來我打了。
沒人接。
再后來，我收到一條微信：
“你走了就別回來?！?br>發(fā)件人：爸。
我沒再回過**。
殯儀館門口，二叔方志剛來了。
他比我爸**歲。
看見我，臉沉下來。
“方寧?！?br>“二叔。”
“你還知道回來?！?br>他的聲音很冷。
“**病了半年，你一個電話沒打過?！?br>“他每次提到你就嘆氣。”
“你心里還有他嗎？”
我看著二叔。
“我不知道他病了。”
“你不知道？”二叔的聲音高了?！澳闶撬畠?。你不知道？”
“沒人告訴我。”
“你趙阿姨說給你打過電話——”
“沒有?！?br>“你——”
二叔深吸一口氣。
“志遠走之前最后一段日子，全是麗芬照顧。你在哪？”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沒有質疑。
是憤怒。
是一個弟弟替哥哥出氣的憤怒。
但他不知道實情。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也不知道實情。
我只是覺得不對。
處理完手續(xù)，我跟社區(qū)工作人員去了父親最后住的地方。
城中村。
樓梯很窄。墻皮掉了。
推開門。
一室一廳。月租八百。
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把塑料椅。
桌上一個塑料袋。
我打開。
一部手機，屏幕碎了一大半。
一個舊錢包。里面八十三塊現金。
一張***。
一張***。
一張退掉的**票。
**東到北京南。1月17號。二等座。退票。
房東大姐站在門口。
五十多歲。
“老方搬來三年了，人老實，不怎么說話?！?br>她想了想。
“就是經常坐窗邊看手機。”
“手機壁紙是個女孩?！?br>我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排電線。
什么風景都沒有。
他在這里坐了三年。
看著我的照片。
2.
第二天，我去了繼母家。
小區(qū)很新。電梯房。三室兩廳。
一進門就是大理石地磚。
沙發(fā)是真皮的。茶幾上擺著鮮花。
電視墻上掛著65寸液晶屏。
趙敏的房間門開著。
梳妝臺上全是瓶瓶罐罐。
衣柜是開放式的，掛滿了。
我又想起了那間出租屋。
折疊桌。塑料椅。碎屏手機。八十三塊。
繼母倒了杯水。
“**的東西就出租屋那些了?！?br>“這些年他也沒掙什么錢?！?br>“你別指望有多少遺產?！?br>“他在廠里干了二十多年。月薪多少？”
繼母喝了口水。
“不多，我也記不清了。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沒說話。
從她家出來，我拿著父親那張***去了銀行。
查余額。
83.00元。
我申請打流水。
柜員說：“全部流水需要死亡證明和繼承權公證?！?br>“近三個月的呢？”
“可以?！?br>近三個月流水出來了。
工資到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