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攥著一把瓜子，坐在破敗的門檻上，看著面前的黑狗。

它叫旺財(cái)，是我嫁進(jìn)這廢太子府的嫁妝。

確切地說，是我爹嫌它吃得多，連帶著我一起打包扔出來的。

“旺財(cái)，你說這廢太子還能活幾天？”我吐出一片瓜子皮。

旺財(cái)嗚咽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它也餓了。

1

三天前，我爹這個老狐貍把我叫到書房，痛心疾首地說：

“阿寧啊，皇上賜婚，讓你嫁給廢太子謝宴。那是火坑啊！爹怎么舍得？”

我當(dāng)時正在算賬，頭也沒抬：“那讓二妹去？”

我爹變臉：“胡鬧！能嫁給曾經(jīng)的太子，那是你的福氣！”

福氣？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謝宴，前太子，三個月前因謀逆罪被廢，雙腿盡斷，幽禁在這座廢府里。

聽說他性情大變，嗜血?dú)埍?，已?jīng)打死了三個伺候的丫鬟。

正想著，身后傳來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

我回頭，看到謝宴坐在陰影里，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面色蒼白。

那雙狹長的鳳眼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只是現(xiàn)在，那戾氣里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饑餓。

咕嚕——他肚子里傳出了聲音。

謝宴的臉黑了。

我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從懷里摸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

“五十文?！?br>
謝宴瞇起眼，聲音沙?。骸澳阏f什么？”

“饅頭，五十文一個?！蔽野佯z頭在他面前晃了晃。

“童叟無欺，概不賒賬?！?br>
謝宴大概這輩子沒見過敢跟他做生意的女人。

他氣笑了，手腕一翻，一枚殘破的瓷片帶著勁風(fēng)朝我脖子飛來。

我頭一偏。

瓷片釘進(jìn)我身后的門框，三分入木。

“好身手?！蔽颐鏌o表情地鼓掌。

“現(xiàn)在饅頭漲價了，一百文?！?br>
謝宴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但他沒力氣。

斷糧三天，神仙也得跪。

“你想要什么？”他咬牙切齒。

我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腰間那塊血玉。

據(jù)說是他母后留給他的遺物。

“我要你的玉佩?！?br>
謝宴的手攥緊玉佩，眼神兇狠：“滾?！?br>
“行。”我轉(zhuǎn)身就走，順手把饅頭扔給地上的旺財(cái)。

“旺財(cái)，開飯！”

旺財(cái)跳起來，一口叼住饅頭。

謝宴的眼睛紅了。

“沈?qū)?！”他朝著我吼?br>
我回頭沖他一笑：“殿下，尊嚴(yán)這東西，得活著才有用。死了，那就只是一具沒人收尸的爛肉?！?br>
謝宴閉上眼，胸膛起伏。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平靜。

他扯下玉佩，甩了過來。

“拿去?！?br>
我接住玉佩，入手溫潤，是塊好玉，值個千兩黃金吧。

我急忙揣進(jìn)懷里，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熱乎乎的**子，塞進(jìn)他手里。

“成交?！?br>
謝宴看著手里的包子，愣住了。

“吃吧，這頓算我請的?！蔽叶自谒喴闻裕粗罂诔灾?，完全沒了太子的儀態(tài)。

“謝宴，咱們做個交易吧。”

他動作一頓，抬起頭，嘴邊沾著油漬，看起來竟然有點(diǎn)......呆萌？

“什么交易？”

“我保你不死，你保我發(fā)財(cái)?！蔽倚Φ妹佳蹚潖?，像只偷腥的小狐貍。

“等你哪天殺回金鑾殿，我要做這天底下最有錢的皇商?！?br>
謝宴冷笑一聲，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你憑什么認(rèn)為孤還能殺回去？”

“憑你剛才為了一個包子，肯賣了***遺物。”我站起身，拍拍裙角。

“能屈能伸，是條漢子。我看好你哦?！?br>
謝宴沉默了許久。

直到我轉(zhuǎn)身準(zhǔn)備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能變賣的破爛時，身后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沈?qū)?，若是孤輸了呢？?br>
我腳步一頓，回頭逆著光看著他。

“那就把這廢太子府拆了賣磚頭，咱們拿著錢跑路，去江南買兩畝地，我養(yǎng)豬，你喂狗。”

謝宴怔怔地看著我。

那一刻，他眼底的堅(jiān)冰，裂開了一道縫。

2

廢太子府的窮，是全方位的。

老鼠進(jìn)來都要**眼淚走。

第二天一早，宮里來了人。

領(lǐng)頭的是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jiān)，手里端著一杯酒。

身后跟著四個五大三粗的侍衛(wèi)。

“咱家給廢太子請安了。”

老太監(jiān)尖著嗓子，皮笑肉不笑，“陛下惦記著殿下身子骨弱，特意賜了杯御酒，給殿下暖暖身子?！?br>
暖身子？

我看是送終吧。

那酒杯里泛著詭異的藍(lán)光，傻子都知道有毒。

謝宴坐在輪椅上，神色淡漠。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放下吧?！彼届o地說。

老太監(jiān)卻不肯走，往前逼近一步：“陛下說了，要咱家親眼看著殿下喝下去，才好回去復(fù)命。”

這是要強(qiáng)灌了。

謝宴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拳。

四個侍衛(wèi)上前，就要按住謝宴。

“慢著！”

我從廚房沖出來，手里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菜刀。

老太監(jiān)嚇了一跳，蘭花指都在抖：“哪來的瘋婆子！”

“我是這府里的女主人?！?br>
我把菜刀往地上一剁，當(dāng)啷——火星四濺開來。

“想動我的人，問過我手里的刀沒有？”

老太監(jiān)冷笑：“喲，原來是沈家那個庶女。怎么，你想抗旨？”

“抗旨不敢?！?br>
我走到謝宴身前，擋住那些侍衛(wèi)。

“這酒既然是陛下賜的，那就是好東西。好東西怎么能獨(dú)吞呢？”

我伸手就要去端那杯酒。

謝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別碰。”他聲音低沉，帶著顫抖。

我回頭沖他眨眨眼：“放心，我命硬，喝不死?！?br>
我掙脫他的手，端起酒杯。

老太監(jiān)一臉看死人的表情。

“公公，這酒太貴重，我替殿下嘗一口，不過分吧？”

我端著酒杯，湊到嘴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喝下去的時候，我手腕一抖。

“哎呀！”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毒酒潑了一地，滋滋冒著白煙，把青石板腐蝕出一個黑坑。

老太監(jiān)臉都綠了：“你......你竟敢......”

“哎呀，手滑了?！?br>
我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公公莫怪，我這人從小就手抖。要不，您回去再求陛下一杯？”

老太監(jiān)氣得渾身發(fā)抖：“好個刁婦！給咱家拿下！”

四個侍衛(wèi)拔刀沖上來。

謝宴眼中殺意暴漲，剛要動手。

我突然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

“這有一千兩！誰搶到歸誰！”

漫天飛舞的銀票，迷了眾人的眼。

那四個侍衛(wèi)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去抓空中的銀票。

有錢能使鬼推磨，更能使人眼瞎。

趁著這亂勁兒，我一把揪住老太監(jiān)的衣領(lǐng)，菜刀架在他脖子上。

“都別動！”

我大吼一聲，“誰再動一下，我就送這老公公去見先帝！”

老太監(jiān)嚇得魂飛魄散：“別......別亂來！咱家是陛下的人！”

“陛下的人怎么了？陛下的人就能隨便闖民宅**？”

我刀刃往下壓了壓，割破了他一點(diǎn)皮，“帶著你的人，滾！”

老太監(jiān)看著地上冒煙的毒酒，又看看我手里明晃晃的菜刀，終于慫了。

“走！咱們走！”

他狼狽地爬起來，帶著四個還在撿錢的侍衛(wèi)落荒而逃。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心疼地看著地上那些沒被撿走的銀票，蹲下身一張張撿起來。

“敗家啊，這一把撒出去好幾百兩呢?！?br>
謝宴看著我，眼神復(fù)雜。

“你哪來的錢？”

“嫁妝啊?！蔽野雁y票吹干凈，塞回懷里。

“我把旺財(cái)?shù)墓犯C拆了，里面藏了不少私房錢。”

謝宴：“......”

他大概沒見過把錢藏在狗窩里的女人。

“為什么要救孤？”

我撿完最后一張銀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因?yàn)槟闶俏业膿u錢樹啊?！?br>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蒼白的臉頰，“你要是死了，我這筆投資不就虧得血本無歸了？”

謝宴偏過頭，躲開我的手。

耳根卻微微泛紅。

“不知羞恥?！?br>
我不以為意，嘿嘿一笑：“羞恥能當(dāng)飯吃嗎？能當(dāng)錢花嗎？”

“對了，剛才那杯酒潑了，但這地磚可是被腐蝕壞了。”

我指著地上的黑坑，說：“這可是御賜的毒酒，腐蝕了地磚，那就是損毀御物?；仡^我得找那個太監(jiān)要賠償。”

謝宴看著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眼底的那層陰霾，散去了一些。

“沈?qū)??！?br>
他第一次認(rèn)真叫我的名字。

“嗯？”

“謝謝。”

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客氣，誠惠一百兩，記賬上?！?br>
3

這廢太子府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難過。

那個老太監(jiān)回去告狀后，內(nèi)務(wù)府徹底斷了我們的供給。

連爛菜葉子都不送了。

這是要活活**我們。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嘆了口氣。

“旺財(cái)，看來咱們得自力更生了?！?br>
旺財(cái)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fù)u了搖尾巴。

謝宴在書房練字。

那是他唯一的消遣。

只是那字，越寫越狂草，透著要**的瘋勁兒。

我推門進(jìn)去，端著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殿下，用膳了?！?br>
謝宴放下筆，看了一眼那碗粥。

“又是這個？”

“有得吃就不錯了?！蔽野淹胪媲耙煌?。

“這可是我從老鼠洞里摳出來的最后一點(diǎn)米。”

謝宴沉默了一會兒，端起碗，一飲而盡。

連米湯都沒剩一滴。

喝完，他把碗重重放下。

“孤不能坐以待斃?！?br>
“那你想干嘛？去劫富濟(jì)貧？”

我靠在門框上，嗑著最后一把瓜子，“你現(xiàn)在這腿，連門檻都跨不出去?！?br>
謝宴的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

“孤還有暗衛(wèi)?！?br>
“哦？在哪呢？叫出來遛遛？”我挑眉。

謝宴抿唇不語。

其實(shí)，他的暗衛(wèi)都被新帝清理干凈了。

剩下的幾個，也都在外面潛伏，根本進(jìn)不來這廢府。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br>
我拍拍手上的灰，“我有辦法搞錢?！?br>
謝宴狐疑地看著我：“你又想干什么？”

“賣字?！?br>
我指了指桌上那堆廢紙，“你這字寫得不錯，拿出去賣，應(yīng)該能騙......哦不，能換不少錢?！?br>
謝宴臉黑了：“孤乃太子，豈能賣字為生？”

“廢太子?！蔽壹m正他。

“而且，你現(xiàn)在不是太子，你是我的長工?！?br>
我不由分說，把那些字卷吧卷吧塞進(jìn)懷里。

“等著，晚上給你帶燒雞回來?！?br>
夜黑風(fēng)高。

我?guī)е?cái)，鉆狗洞溜出了府。

這狗洞本來是給旺財(cái)留的，現(xiàn)在成了我的專屬通道。

京城的黑市，熱鬧非凡。

我找了個角落，把謝宴的字?jǐn)傞_。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前朝書法大家絕筆！一張只要十兩銀子！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dāng)！”

一開始沒人理我。

直到有個識貨的書生路過，盯著那字看了半天，驚呼一聲：“這......這筆力！是......我要買一份！”

人群圍了上來，大家都很默契沒提是誰。

廢太子的字，千金難求的。

不到半個時辰，我就賣光了所有的字。

懷里揣著沉甸甸的銀子，我心里樂開了花。

“旺財(cái)，走，買燒雞去！”

我買了三只燒雞，兩壺好酒，還給謝宴買了一套新衣服。

回到府里時，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

謝宴還沒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發(fā)呆。

聽到動靜，他回頭，眼神犀利。

看到我手里提著的東西，他的眼神緩和。

“你......真的把字賣了？”

“那當(dāng)然。”

我把燒雞和酒放在石桌上，“嘗嘗，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叫花雞?！?br>
謝宴看著我，眼神有些復(fù)雜。

“沈?qū)?，你就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

“怕什么？我蒙著臉呢?！?br>
我撕下一只雞腿遞給他，“再說了，只要有錢賺，冒點(diǎn)險算什么？”

謝宴接過雞腿，咬了一口，油香四溢。

“好吃嗎？”我問。

“嗯?！彼偷蛻?yīng)了一聲。

“好吃就多吃點(diǎn)?！?br>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吃飽了才有力氣**......哦不，復(fù)健。”

謝宴看著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很真。

“沈?qū)?，你真是個瘋子?！?br>
“彼此彼此?！?br>
我舉杯敬他，“為了咱們的**大業(yè)，干杯！”

謝宴舉起那個缺了口的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干杯。”

那一夜，月色很美。

廢太子府里，第一次有了笑聲。

第二天，我賣字的事就傳到了宮里。

新帝大怒。

“堂堂廢太子，竟然淪落到賣字為生！簡直丟盡了皇家的臉面！”

一道圣旨下來。

謝宴被罰跪在太廟前，三天三夜，不得進(jìn)食。

**裸的羞辱，目的是想要他的命。

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給旺財(cái)洗澡。

手里的刷子掉在地上。

“***！”

我罵了一句，轉(zhuǎn)身沖進(jìn)屋里，翻出那把菜刀。

“旺財(cái)，看家！我去救你爹！”

4

太廟前，大雪紛飛。

謝宴跪在雪地里，單薄的衣衫早已濕透。

他的膝蓋本就有傷，此時痛入骨髓，但他挺直了脊背。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還有幸災(zāi)樂禍的權(quán)貴。

“瞧瞧，這就是當(dāng)年的太子殿下，如今跟條狗一樣跪在這兒?！?br>
“活該！誰讓他謀逆呢！”

“聽說他那字還賣了不少錢？真是笑話！”

各種污言穢語。

謝宴面無表情，什么都聽不見。

他在忍受這蝕骨的屈辱，為了活下去，為了那一線生機(jī)。

我擠進(jìn)人群，看到這一幕，怒火中燒。

那是我的搖錢樹??！

凍壞了誰賠？

我把菜刀藏在袖子里，大步走上前。

“都讓開！”

我推開擋路的人，走到謝宴身邊。

“殿下?！?br>
我喊了一聲。

謝宴抬起頭，睫毛上結(jié)滿了冰霜。

看到我，他瞳孔微縮。

“你來干什么？滾回去！”

他壓低聲音吼道。

“我來給你送飯?！?br>
我從懷里掏出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那是剛才路邊買的。

“趁熱吃。”

謝宴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種時候，居然還有人敢來給廢太子送吃的。

“大膽！”

負(fù)責(zé)監(jiān)刑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沖過來，一腳踢飛了我手里的紅薯。

紅薯滾落在雪地里，摔得稀爛。

“陛下有旨，廢太子不得進(jìn)食！你是想抗旨嗎？”

我看著地上的紅薯，心都在滴血。

五文錢呢！

我抬頭，冷冷地看著那個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

“你踢了我的紅薯?！?br>
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不屑地冷笑：“踢了又怎樣？一個廢人，也配吃東西？”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被打蒙了。

我甩甩手，掌心**辣地疼。

“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

我指著他的鼻子，“廢太子也是太子，也是皇上的親兒子！你******，敢對他動手動腳？”

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反應(yīng)過來，惱羞成怒拔刀：“找死！”

“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太廟前。

車簾掀開，走下一個身穿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

瑞王，趙楷。

也就是我那二妹的未婚夫，現(xiàn)在的太子熱門人選。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驚艷，隨即變成了厭惡。

“沈?qū)?？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看我夫君，不行嗎？”

我理直氣壯。

趙楷冷笑一聲，走到謝宴面前，鄙夷地看著他。

“皇兄，看來你這王妃，還沒學(xué)會規(guī)矩啊?！?br>
謝宴抬頭，目光如刀。

“趙楷，你想怎樣？”

“不怎樣?！?br>
趙楷蹲下身，拍了拍謝宴的臉，“只是來看看你這狼狽樣。聽說你在賣字？缺錢跟弟弟說啊，弟弟賞你點(diǎn)就是了?！?br>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扔在謝宴面前的雪地里。

“賞你的，拿去買個饅頭吃吧?！?br>
羞辱，**裸的羞辱。

謝宴的手死死抓著積雪。

我看著那錠銀子，眼睛卻亮了。

“多謝瑞王殿下賞賜！”

我一把撿起銀子，揣進(jìn)懷里，“殿下真是大方，這銀子夠我們吃好幾天了?！?br>
趙楷愣住了。

謝宴也愣住了。

大概都沒想到我會這么沒骨氣。

“沈?qū)?！”謝宴咬牙切齒。

“把銀子扔了！”

“為什么要扔？”

我拍拍他的肩膀，“有人送錢還不好？這就叫劫富濟(jì)貧?！?br>
我轉(zhuǎn)頭看向趙楷，笑瞇瞇道：“瑞王殿下，既然您這么大方，能不能再賞點(diǎn)？這點(diǎn)銀子，不夠給殿下買藥的。”

趙楷嗤笑，“你......你還要臉嗎？”

“臉能當(dāng)飯吃嗎？”

我反問，“再說了，瑞王殿下仁厚，總不能看著親哥哥病死吧？”

趙楷被我架在火上烤，臉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百姓都在看著，他要是拒絕，那就是不仁不義。

“好！好得很！”

趙楷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解下腰間的玉佩扔給我。

“拿去！別讓本王再看見你！”

說完，他拂袖而去。

我接住玉佩，一看成色，樂了。

上好的羊脂玉，值老鼻子錢了。

“謝瑞王殿下賞！”

我沖著他的背影大喊。

趙楷腳下一個踉蹌，差點(diǎn)摔倒。

等人走遠(yuǎn)了，我才把謝宴扶起來。

“走，回家。”

謝宴渾身已經(jīng)濕透，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為什么要收他的錢？”

“因?yàn)槲覀冃枰X。”

我把玉佩塞進(jìn)他手里，“謝宴，記住今天的恥辱。這塊玉佩，就是你的恥辱柱。等你哪天殺回去，再把這玉佩砸在他臉上?！?br>
謝宴握著玉佩，手微微發(fā)抖。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聲。

“沈?qū)?，你真是個......奸商?！?br>
“過獎。”

我扶著他，一步步走出太廟。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冬天已經(jīng)到了。

春天還會遠(yuǎn)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