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陸沉把床頭的婚紗照換成了他師妹繡的那幅云錦屏后。
我忽然覺得累了。
當(dāng)我把離婚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時。
他抬眼看我，語氣不耐。
“我想換幅繡品的**都沒有？”
“跟我離婚？你捧在手心的兒子也不要了？”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都不要了。
畢竟我的寶貝兒子跟**爸一樣。
都把另一個女人放在第一位。
陸沉坐在餐桌對面，隨手翻著我遞給他的離婚協(xié)議。
他沒細(xì)看，翻到簽字頁又合上。
“就因為我換了個裝飾？這點(diǎn)小事你就要跟我離婚？”
“你想清楚，我沒工夫陪你鬧，歲歲的撫養(yǎng)權(quán)你也不要了？”
我看了一眼明明過了睡覺時間，還抱著平板看動畫片的陸歲歲。
“不要了?！?br>陸沉拿起筆，在協(xié)議上簽了名。
他的樣子像是在簽一份快遞單。
今天下午，我照常在家做好了晚飯。
清蒸鱸魚，山藥排骨湯，都是他們父子愛吃的。
墻上的鐘走過一圈又一圈，門口沒有聲音。
我給陸沉打電話，響了兩聲被掛斷。
十點(diǎn)多，父子倆才小心翼翼抬著一幅包得嚴(yán)實的繡屏回家。
飯菜熱了第三次。
他們像沒看見餐桌，鞋都沒換好，就往臥室走。
我站在門口，看見陸沉伸手去摘床頭那張婚紗照。
“怎么突然要換下來？”
陸沉沒有停手，反問我。
“難道我連換幅繡品的**都沒有？”
陸歲歲站在旁邊，踮著腳幫他扶畫框，笑得很甜。
“爸爸，我們什么時候再和溫阿姨去吃炸雞？”
陸沉立刻捂住他的嘴，朝我看了一眼。
“沒跟你說，是怕你又多想。”
溫芷是陸沉的師妹，也是我認(rèn)識多年的人。
最近調(diào)回江城，在陸沉的非遺館里做顧問。
我低頭看向桌上快涼透的魚，只說：“下次別帶歲歲吃這些，他腸胃不好?！?br>“知道了。”
陸沉應(yīng)了一聲，把溫芷繡的云錦屏掛上去。
他退后兩步看了看，拿手機(jī)拍照。
陸歲歲滿臉崇拜。
“溫阿姨真厲害，她繡的鳳凰比媽媽好看多了?！?br>我看著那幅鳳凰。
針腳浮，收線亂，最顯眼的一處金線還壓錯了方向。
陸沉卻把照片發(fā)了出去，低頭回消息，手指敲得很快。
陸歲歲爬到床上，腦袋湊過去。
“爸爸，你和溫阿姨聊什么？我也想跟溫阿姨說話?！?br>陸沉簽完離婚協(xié)議后。
我準(zhǔn)備當(dāng)晚離開。
可這個住了七年的房子，真要收拾時，我竟找不到幾件屬于自己的東西。
陸沉靠在門邊。
“今晚太晚了，明天走也行?！?br>我把戒指摘下來，放回床頭柜。
“就今晚?！?br>我只裝了幾件衣服和一只舊針盒。
走到玄關(guān)換鞋時，陸歲歲跑了過來。
他抬頭看我，一句話不說。
這個我抱了六年的孩子，小時候發(fā)燒是我整夜守著，過敏是我一口口試飯菜，學(xué)走路摔破膝蓋也是我背著他跑醫(yī)院。
我對他說：“我和**爸離婚了，以后聽**爸的話。海鮮不能吃，晚上別踢被子，肚子疼就喝溫水，別忍著?！?br>陸歲歲眨了眨眼，滿不在乎。
“爸爸說你過幾天就會回來的。你在江城又沒有家，只有我和爸爸要你?！?br>他說完，又貼近我耳邊。
“媽媽，你干脆別回來了。我不喜歡你，我喜歡溫阿姨。你不回來，溫阿姨就能當(dāng)我媽媽了?！?br>我看著他的臉。
那點(diǎn)殘留的舍不得，像被人用鈍刀一點(diǎn)點(diǎn)刮干凈。
我沒再說話，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門在身后合上時，陸沉沒有追。
里面?zhèn)鱽黻憵q歲的聲音。
“爸爸，溫阿姨說她喜歡那張照片嗎？”
陸沉說：“喜歡。她說這幅屏終于掛在該掛的位置了。”
陸歲歲有句話說得不算錯。
我在江城確實沒什么親近的人。
當(dāng)年我和陸沉異地，他一句“我不想總是隔著車票愛你”，我就辭了南城的工作，來到江城。
我爸氣得三個月沒接我的電話。
我媽說：“沈棠，你要是輸了，別哭著回來?！?br>我那時覺得不會輸。
陸沉創(chuàng)業(yè)開非遺館，我把嫁妝拿出來給他租店面，給他找老匠人，給他整理展品，熬夜縫到指甲裂開。
館里第一批客人，是我冒著雨一家家茶樓去談來的。
后來館子做起來了，牌匾上寫著陸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