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寫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我寫：
"我媽媽最公平，家里三個孩子，早餐一模一樣，都是白粥配咸菜。"
老師在全班朗讀，夸我家教好。
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一樣的只是我在家的時候。
我出門上學，姐姐的早餐換成鮮牛奶配三明治，哥哥桌上多一盤現(xiàn)煎牛排。
還有課外班、生日蛋糕、過年紅包，只要超出"基本線"的東西，媽媽就說要公平，不能光緊著一個人花。
可這份公平，從來只卡在我一個人身上。
親戚私下打趣，說老沈家老二是"編外人員"。
是我媽出面維護的。
"三個孩子我一碗水端平，誰敢說我偏心？"
我信了十八年。
直到高考完那個暑假，去姐房間借充電器，無意點開她手機上一個家庭群。
一個我從未被邀請進入的家庭群。
群名叫"咱們家"。
最新一條消息，是我媽在我高考前一晚發(fā)的：
"老二那邊別費心了，隨便報個大專，學費省下來給你哥湊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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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老二知道，免得她鬧。"
我盯著屏幕上這七個字，拇指僵在那里。
消息發(fā)送時間是今年二月，配了一張轉賬截圖，三千八，備注寫的是姐姐的舞蹈考級報名費。
往上翻。
"兒子辛苦了，買雙好鞋犒勞自己。"轉賬兩千。
哥的回復是一個比心的表情包。
再翻。
去年十月十二號，我生日那天。
群里最后一條消息停***十一號晚上九點，姐發(fā)了張火鍋照片。
十二號，沒有人說話。
十三號，媽媽發(fā)了一條語音，我點開，外放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炸響。
"你哥說想吃酸菜魚，晚上媽做，你姐要回來嗎？"
就好像十二號不存在。
就好像我不存在。
手指不停地往上劃。
一月。姐的舞蹈比賽，媽媽發(fā)了二十秒小視頻，配文："大閨女真棒！"
三月。姐生日，紅包888。哥生日，轉賬2000。
五月。媽發(fā)消息："哥你那個駕照班報了沒？媽給你轉。"
六月。高考前一周。媽在群里問："老二考完咱們?nèi)ツ耐妫?
姐回："她能考個啥，隨便唄。"
媽回了個笑臉，沒反駁。
我的手開始發(fā)涼。
312條聊天記錄，沒有一條提到我時，是帶著期待的。
每一次出現(xiàn)我的名字，后面跟著的永遠是"別讓她知道"，"她那邊湊合一下"，"先緊著你哥"。
手機屏幕暗下去。
我站在姐的房間正中央，聞到她空調(diào)吹出來的梔子花香薰味道。
我的房間沒有空調(diào)。
媽說過："三個房間都裝太費電了，你那屋小，開個風扇就行，公平。"
樓下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老二！西瓜切好了，下來吃！"
**聲音和往常一樣，帶著點飯后的慵懶，聽不出任何異樣。
我把姐的手機放回原位，充電器也沒拿。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腿有一瞬間發(fā)軟。
"老二？聽到?jīng)]有？快點，化了就不甜了！"
我扶著墻壁往下走，嗓子里那句話咽了三次才咽下去。
到客廳，茶幾上三塊西瓜，切得一樣大。
媽媽遞給我一塊，笑著說："快吃，冰過的。"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嘴里冰涼，胃里發(fā)燙。
"甜不甜？"
"甜。"
"媽挑了半天呢，專門挑的沙瓤。你看，三塊一模一樣大，公平吧？"
"公平。"
媽笑得很滿足，轉身去廚房洗手。
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手里那塊西瓜。
一模一樣大。一碗水端平。
我忽然想問她，群名叫"咱們家"，那我算什么？
但我沒問。
我只是低頭，把那塊西瓜一口一口吃完了。
"媽，我上樓了。"
"去吧。哎，你姐充電器借著了沒？"
"沒找到。"
"那明天讓你姐找找，她東西多亂的。"
**語氣輕松極了。
就像那個群不存在一樣，就像那312條消息里每一個"別讓老二知道"都不存在一樣。
我上了樓，關上門。
坐在床邊盯著自己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四個白印。
腦子里媽**聲音一遍一遍地轉。
"三個孩子我一碗水端平，誰敢說我偏心？"
誰敢說。
"老二最懂事了，從來不跟姐姐哥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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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這樣比，三個人都別要了，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