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只沒放下的紅包
春城下了三天雨?；榻樗ＡчT上那張清退通知被潮氣卷起一角，像一塊沒貼牢的膏藥。吳彩霞包里壓著一張抵押證據(jù)，邊角已經(jīng)被她捏得發(fā)軟。
吳彩霞把角抹平，手還沒收回來，前臺小張就朝里面努了努嘴：“董總到了。說今天必須把人見著，成了給你八萬謝媒錢。”
八萬。
吳彩霞的指腹在玻璃上停了停。她知道小滿的房租明天到期，也知道店里這個月已經(jīng)扣了她兩筆提成。可她還是先看了資料。
男方，董志遠，四十三，城南做項目；女方，許曼，三十二，***老師。資料頁上寫著“有房有車、經(jīng)濟優(yōu)渥、性格穩(wěn)重”?！坝械盅骸蹦且粰诒蝗擞眯拚和窟^，薄薄一層，邊緣已經(jīng)裂開。
包間里，董志遠正把一個紅封推到許曼手邊。
“第一次見面，圖個彩頭?！彼f話不高，像已經(jīng)替人把路鋪好了，“八萬八，不多?；楹竽?**那份工作就別做了，我媽身體不好，家里不能總空著。孩子，最好兩年抱倆，老人高興?！?br>許曼沒碰紅包。她的杯子里浮著兩片檸檬，已經(jīng)泡得發(fā)白。
“房子呢？”她問。
董志遠笑了笑，拿出房本，往桌上一放?！俺悄弦话偎氖?，全款?！?br>吳彩霞翻到附頁。抵押登記那張夾在后面，紙張新，日期是兩個月前。抵押權(quán)人不是銀行，是一家小額擔保公司；共有人一欄，寫著董志遠和董志蘭。
“董先生，”她合上房本，“這套房現(xiàn)在抵押多少？”
包間靜了一下。
董志遠看她一眼：“做生意的人，****，正常。”
“那共有人董志蘭是誰？”
“我妹妹。掛個名而已?！?br>吳彩霞把房本推回去，沒有碰紅包?！霸S老師，婚后辭職、照顧老人、生兩個孩子，這些是他的條件；抵押、共有和債務，也是他的條件。你該一起聽?！?br>許曼的臉慢慢白了。她看著董志遠：“你剛才為什么不說？”
“我怕你多想?！倍具h的笑沒了，“你這個年紀，再挑就不是你挑別人了?！?br>吳彩霞抬眼，聲音很平：“董先生，今天是相親，不是清庫存?！?br>董志遠一掌拍在桌上，紅包跳起來，掉在地毯上?！皡遣氏?，你非要把好事攪黃？”
許曼彎腰撿起紅包，放回他面前。她的手有點抖，話卻說得很清楚：“我不怕你有債。我怕的是你想讓我一輩子替你還，卻連真話都不肯說?！?br>她拿起包往外走。經(jīng)過吳彩霞時，輕輕說了一句：“吳姐，麻煩你送我出去。”
門在身后關(guān)上，董志遠的罵聲隔著木板傳出來。吳彩霞看著走廊盡頭那張清退通知，忽然覺得那八萬塊紅包像一顆滾燙的煤球，誰接誰燙。
電梯里，許曼一直攥著包帶。到一樓時，她忽然問：“吳姐，我是不是太挑了？”
吳彩霞按住開門鍵，沒讓電梯馬上合上。“你挑的是不被瞞著，不是挑房子。”
許曼的眼淚這才掉下來。她說父母這半年給她安排了七次相親，每次都問她是不是還要等一個更好的。她不敢說自己怕的不是等，是有一天為了結(jié)束催促，跟一個不把她當人商量的人過一輩子。
“我爸媽會說我錯過條件好的?！?br>“那你把今天他提的條件原樣講回去?！眳遣氏颊f，“別替他修飾。誰覺得這叫條件好，誰就替你去過?！?br>許曼抹了抹臉，笑得有點狼狽?！澳阏f話真不客氣。”
“做紅**客氣太多，別人結(jié)婚以后來找你哭，你又沒地方躲。”
許曼走出電梯，忽然回頭：“那八萬呢？”
“他的錢?！?br>“可他會說是你攪黃的?！?br>吳彩霞看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她的頭發(fā)里已經(jīng)有白絲，工牌上的照片還是十年前拍的，笑得很用力。“那就讓他說。反正我也沒靠他說我是什么?！?br>第二章 紅娘也要算房租
羅海在辦公室等她。桌上放著一杯隔夜茶，茶葉沉在底下，像一攤發(fā)黑的賬。
“董總投訴到總部了?！彼咽謾C甩過來，“你知道他一年給我們介紹多少客戶？你倒好，替女方做主，把人趕跑?！?br>吳彩霞沒看手機：“資料里的抵押是誰涂掉的？”
羅海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笑了：“彩霞，誰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