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擰干后扔進垃圾桶的抹布。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十足，冷氣颼颼地往骨頭縫里鉆，可項目經理唾沫橫飛的咆哮，卻像一團黏膩的火，烤得他臉上發(fā)燙。

“林楓！

這就是你做的方案？

**不通！

公司養(yǎng)你是吃干飯的嗎？

二十八歲的人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告訴你，這個項目要是黃了，你第一個給我卷鋪蓋滾蛋！”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磨損的西裝袖口，不敢看經理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想說點什么，辯解兩句，哪怕只是“我再改改”，但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習慣了。

畢業(yè)六年，在社會這個泥潭里打滾，最初的棱角早就被磨平，剩下的，只有逆來順受的麻木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腦子里亂糟糟的，下個月的房租、父母的醫(yī)藥費、信用卡的賬單……像無數條毒蛇，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這輩子，好像從某個關鍵節(jié)點開始，就走錯了路，然后一步錯，步步錯，最終滑落到這個逼仄、壓抑、看不到光的深淵。

那個節(jié)點……是高考嗎？

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悶熱的夏天，墻上倒計時牌顯示著鮮紅的“0”，他握著筆，看著數學卷子上最后那道壓軸題，大腦一片空白。

鈴聲響起，他頹然放手，知道自己完了。

魔都大學的夢，碎了。

之后呢？

上了一所三流大學，渾渾噩噩西年，找了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像個陀螺一樣被生活抽打著旋轉，首到今天，變成會議室里這條連吠叫都不敢的喪家之犬。

如果能重來一次……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星，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來？

怎么可能。

……意識像是在黑暗的海洋里漂浮了很久。

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嘰嘰喳喳，像是……蟬鳴？

還有粉筆敲在黑板上“噠噠”的脆響。

不對，會議室里沒有蟬鳴，也用電子白板。

他費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瞇起了眼睛。

他發(fā)現自己正趴在一張有些硌人的木制課桌上，手臂下壓著一本攤開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一股混雜著粉筆灰、舊書本和少年汗味的、獨屬于教室的氣息，蠻橫地沖入他的鼻腔。

他猛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有些斑駁的綠色黑板。

上面用白色粉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旁邊還掛著一面小**，上面寫著“沖刺百日，青春無悔”。

***，戴著厚厚眼鏡的數學老師正講得唾沫橫飛。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

周圍是一張張稚嫩而熟悉的臉龐，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

有人奮筆疾書，有人偷偷看小說，有人撐著下巴昏昏欲睡。

陽光透過窗戶，在課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氣里飛舞著細小的塵埃。

這是……他的高中教室？

我……在做夢？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夢！

“喂，林楓，你睡傻啦？”

旁邊傳來一個壓低的、帶著點關切的聲音。

他扭頭，看到了同桌張胖那張圓乎乎的、還帶著幾顆青春痘的臉。

張胖，他高中時代最好的哥們，后來去了南方打工，聯(lián)系就漸漸少了。

“現在……是什么時候？”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靠，你真睡蒙了？

下午第一節(jié)，數學課啊！”

張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隨即又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個好消息，剛才課間發(fā)的上周模擬考卷子，你猜你數學多少分？”

林楓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模糊卻無比清晰的日期浮現在腦海。

他記得，高三下學期那次至關重要的模擬考，他數學考出了史上最低分。

他低下頭，果然在桌子里看到了一張折疊起來的試卷。

他顫抖著手，一點點把它展開。

一個用紅筆狠狠劃出的、觸目驚心的數字，跳進了他的眼簾。

59。

鮮紅，刺眼，像一道猙獰的傷疤，瞬間將他拉回了那個充滿挫敗和羞恥的下午。

就是他記憶中的那次**！

就是這張卷子！

他，林楓，二十八歲的社畜林楓，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高考前一百天，回到了這個他人生的滑鐵盧現場？

巨大的荒謬感和狂喜像海嘯一樣沖擊著他的大腦，讓他一陣眩暈。

他死死攥著那張試卷，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試卷粗糙的紙張***指尖，真實得可怕。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仿佛隔了一層水膜，模糊不清。

他看著*****西射的老師，看著身邊青春洋溢的同學，看著窗外肆意生長的梧桐樹，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洶涌的希望，猛地沖上了鼻腔。

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這一次，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魔都大學……那些錯失的機會……那些辜負的人……還有，那些看不起他，將他踩在腳下的人……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擂鼓般的心跳。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的刺痛猛地鉆入了他的太陽穴，像是有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攪動著他的腦髓。

“啊……”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吟，痛苦地抱住了頭。

“林楓？

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

張胖嚇了一跳。

劇痛中，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宿主強烈且穩(wěn)定的執(zhí)念，時空坐標鎖定……能量灌注中……超級學習系統(tǒng)，綁定成功。

檢測到關聯(lián)需求……財富增長系統(tǒng)，同步綁定成功。

當前時間：藍星歷2018年3月2日，星期五。

高考倒計時：100天00時13分27秒。

林楓同學，歡迎回到，命運的起點。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出現。

林楓猛地松開抱著頭的手，驚疑不定地環(huán)顧西周。

教室依舊，老師還在講課，張胖正擔憂地看著他。

剛才……是幻覺？

因為太激動出現幻聽了？

不，不對。

那種痛感太真實了。

還有那個聲音，冰冷、機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張59分的數學試卷上。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發(fā)生了。

試卷上那些原本讓他頭疼無比的復雜公式和符號，仿佛突然活了過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梳理過，變得清晰無比，條理分明。

他甚至能一眼就看出自己錯在哪里，正確的解題思路像流水一樣自然地在腦海中浮現。

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嘗試著看向黑板。

老師正在講解一道他前世首到高考都沒弄懂的立體幾何難題，步驟繁瑣，圖形復雜。

可此刻，那些線條在他眼中自動組合、分解，老師的講解仿佛被放慢了數倍，每一個邏輯轉折都清清楚楚，他甚至能預判到老師下一步要講什么。

過目不忘？

思維加速？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開。

難道……剛才那不是幻聽？

那個什么“系統(tǒng)”，是真的？！

就在他心潮澎湃，試圖在腦海中呼喚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時，***的數學老師，他們的班主任***，目光掃過全班，最終，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扶了扶眼鏡，眉頭微皺，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教室：“林楓，看你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我講的這道題，你又沒聽懂？”

一瞬間，全班同學的目光，帶著好奇、同情，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看熱鬧的意味，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他剛剛重生歸來，腦子里還塞滿了系統(tǒng)、未來、逆襲這些光怪陸離的信息，就被猝不及防地推到了全班注視的焦點。

他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