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還在收錢------------------------------------------“周總，一個死了十五年的人，為什么還在給啟曜收款？”，啟曜科技二十一層會議室里，許見微一句話，把整張長桌上的人都釘住了。。冷白燈從頭頂落下來，照著一屋子西裝革履的男人，也照著許見微搭在觸控板上的手。她指甲修得很短，裸色，干凈，指節(jié)纖細(xì)，卻穩(wěn)得沒有一點顫。，領(lǐng)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清晰漂亮的鎖骨。黑色高腰鉛筆裙包著窄腰和長腿，裙擺到膝上，坐下時線條利落得近乎鋒利。外套搭在椅背上，細(xì)跟高跟鞋輕輕抵著會議桌下的金屬橫梁。。更像一把被資本誤以為是裝飾品的刀。三十二歲的女人，有些**不是柔軟，是危險。。：“許總，這個說法太嚴(yán)重了。我們今天只是盡調(diào)啟動會，不適合一上來就下結(jié)論。”：“許顧問，我們請貴司來，是為了提高交易效率。交易框架已經(jīng)定了，大家都希望流程能配合節(jié)奏。”。許見微聽過太多次這句話。它真正的意思是：別問不該問的問題，別碰不該碰的賬，別讓所有人下不來臺。，眼尾很淡，唇色卻紅得冷?！拔覜]下結(jié)論。”她把鼠標(biāo)輕輕一推，投屏切換到工商穿透圖，“我只是在問，一個叫程立峰的人，十五年前死亡，去年卻仍然出現(xiàn)在啟曜的供應(yīng)商鏈條里。周總，您覺得這是流程問題，還是風(fēng)險問題？”。，有人低頭看手機。投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審計師代表握著筆，遲遲沒有落下。?！盀懡?yīng)鏈，注冊資本五百萬，實繳為零，過去三年社保人數(shù)始終是零。注冊地址是一家**記賬公司的共享地址。這樣的公司，去年從啟曜收到大額預(yù)付款?！?br>她停了一下，聲音仍然很平。
“隨后，三家海外客戶在同一天回款。路徑高度一致，備注格式一致，手續(xù)費尾數(shù)一致。錢從啟曜出去，又以海外銷售的名義回來?！?br>簡單說，啟曜先把錢打出去，再讓錢披上海外收入的外衣回來。賬上看是增長，實際上可能是一場循環(huán)造假。
數(shù)字她沒有一口氣報完。她知道會議室不是課堂，讀者也不是審計底稿。真正能讓人變臉的，從來不是一串?dāng)?shù)字，而是數(shù)字背后那句話。
于是她抬頭，看向周啟明。
“周總，這不像銷售?！?br>她一字一頓。
“像洗了一圈的錢。”
空氣瞬間冷下去。
趙修遠(yuǎn)坐直了，語氣壓低：“許顧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知道。”許見微合上手邊那份藍(lán)皮文件，封面上“恒岳資本**啟曜科技項目”幾個字在燈下泛著冷光，“我也知道這筆交易價值四十八億，所有人都想讓它順利交割?！?br>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漂亮得有攻擊性。
“但如果交割的前提，是讓我把死人從底稿里刪掉，那抱歉，我***。”
會議室里沒人再笑。
周啟明終于開口：“許總，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行業(yè)的供應(yīng)鏈結(jié)構(gòu)。瀾江供應(yīng)鏈雖然規(guī)模不大，但有穩(wěn)定的資源渠道。至于程立峰，那可能是歷史工商信息沒有及時清理?！?br>“歷史信息沒清理。”許見微重復(fù)了一遍，點開下一頁，“那請周總解釋一下，為什么啟曜去年新增的采購合同里，簽收***仍然使用程立峰的舊手機號？”
周啟明的指尖在桌下蜷了一下。很輕。但許見微看見了。
她在會議室里見過很多男人失控。有的人會提高音量，有的人會喝水，有的人會笑，有的人會忽然開始講規(guī)則。周啟明這種人最謹(jǐn)慎，失控只會出現(xiàn)在指尖、喉結(jié)和眼尾。
許見微身體微微前傾。真絲襯衫隨著動作貼出清晰的肩頸線條，珍珠耳釘在燈下晃了一點冷光。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空調(diào)聲。
“我要完整物流單據(jù)、倉儲記錄、簽收人***明、對應(yīng)批次材料入庫記錄，以及瀾江供應(yīng)鏈的真實辦公和履約證明?！?br>她看向趙修遠(yuǎn)。
“在這些資料被驗證之前，我會把它列為重大風(fēng)險事項?！?br>趙修遠(yuǎn)臉色沉得厲害：“許顧問，做乙方要專業(yè)，也要知道什么問題該問到什么程度?！?br>許見微慢慢靠回椅背。她的背很直，腿交疊著，高跟鞋尖在桌下輕輕一點。那一點聲音很輕，卻像把會議室里所有體面都敲出了一道裂縫。
“我知道?！彼f，“財務(wù)造假和真實交易之間那條線，我尤其清楚。”
這句話落下，啟曜的人終于徹底安靜了。
會議不歡而散。趙修遠(yuǎn)離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周啟明沒說話，只是拿杯子時手一滑，水杯倒在桌上，水順著桌沿滴落，洇進灰色地毯，像一小片無聲擴散的污跡。
凌晨十二點二十三分，會議室只剩許見微一個人。
整層樓暗了大半，只有這間會議室還亮著。玻璃墻映出她的影子，襯衫領(lǐng)口因為久坐微微松開，鎖骨下方落著一片冷白的光。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再戴回去。
身體很累。也不只是累。
三十二歲的夜晚不像二十幾歲那樣好熬。咖啡、冷氣、壓力、長期壓抑的情緒，會在深夜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空。她有時候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已經(jīng)把所有**都訓(xùn)練成了工作能力。
想贏。想控制。想把那些體面男人藏在報表里的臟東西，一點一點拖到燈下。
至于被誰擁抱，被誰理解，被誰在凌晨的辦公室里看穿疲憊。太奢侈。也太危險。
許見微把這點不合時宜的念頭按下去，重新點開瀾江供應(yīng)鏈的歷史變更記錄。
程立峰。
死亡日期：十五年前，九月十三日。
死亡原因：高墜。
她指尖停住。
高墜。
父親失蹤前，也是九月。
許見微把程立峰的名字復(fù)制進檢索框，又加上“啟曜材料廠”。跳出的信息很少，舊新聞、裁判文書、工商變更，碎片散落得像有人刻意清理過。
直到一份地方環(huán)保處罰公告的掃描件跳出來。
那是十五年前的附件，畫質(zhì)很差，邊角泛黃。許見微放大，在檢查人員名單旁，看見了一個熟悉到讓她心口驟緊的名字。
許崢。
她父親。
許見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也就在這時，會議室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像有人用指節(jié)敲了敲玻璃。
她猛地抬頭。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黑色夾克，肩寬腿長，手里拿著證件。走廊的燈沒全開，他半張臉落在暗處，眉眼很冷，目光卻直直壓過來。那種壓迫感并不粗暴，反而克制，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許見微第一反應(yīng)不是害怕。而是危險。非常年輕，也非常危險。
男人看了一眼她的電腦屏幕，又看向她。
“許見微？”
他的聲音低，帶著夜風(fēng)似的涼意。
“瀾城市刑偵支隊，陸沉舟?！?br>許見微沒有起身，手指已經(jīng)按在合上電腦的快捷鍵上。陸沉舟看見了。
他推門進來。
會議室的自動門幾乎無聲，冷氣卻隨著他的靠近涌動了一下。許見微聞到很淡的雨水味，混著一點**和夜風(fēng)。他停在桌邊，離她不算近，卻足夠讓她意識到這個男人比剛才玻璃外看起來更高，也更年輕。
二十九歲。但眼神不像。
“深夜一個人查賬，”陸沉舟垂眼看著她，“許顧問膽子不小。”
許見微把電腦蓋合上，身體微微后靠，語氣冷淡：“深夜來別人公司堵人，陸警官手續(xù)齊全嗎？”
陸沉舟看著她。那一秒很短，卻像被拉長。許見微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落到她按著電腦的手，又很快收回，沒有冒犯，卻足夠敏銳。
“我不是來拿你的底稿。”他說。
“那你來做什么？”
陸沉舟把證件收回去，聲音壓得更低。
“你剛才查到的程立峰，是我追了七年的死人?！?br>許見微心口那根線驟然繃緊。
陸沉舟繼續(xù)看著她。
“十五年前，他墜樓前見過你父親。第二天，你父親失蹤?！?br>會議室里只?？照{(diào)低低的風(fēng)聲。許見微指尖壓在電腦邊緣，沒有動。
陸沉舟俯身，隔著會議桌，把一張舊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邊角磨損，畫面里是一棟舊廠房，門口站著幾個模糊的人影。
許見微一眼看見了其中一個人。
許崢。
她的父親。
陸沉舟的手指停在照片邊緣，離她的手不過半寸。男人的指節(jié)修長，掌背有一道很淺的舊疤。許見微沒有動，卻能感覺到那點距離帶來的熱意，像某種不該出現(xiàn)在午夜會議室的提醒。
“許顧問。”陸沉舟看著她，“程立峰死在十五年前。你父親在第二天失蹤?，F(xiàn)在，程立峰的名字又出現(xiàn)在啟曜的回款鏈里?！?br>他的聲音落在冷白燈下，像刀尖抵住紙面。
“這不是一筆假收入?！?br>“是有人把一樁命案，藏進了啟曜的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