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袖口蹭了一溜青苔。他蹲在樹影里不動，等了約莫十息，確認(rèn)四周沒有動靜，才沿著石壁的陰影往東走。左手還攥著一截沒來得及收的細(xì)鐵絲，上頭沾了干透的血跡——那是一個小時前，他擰斷線人喉嚨時濺上去的。，他在這個山里轉(zhuǎn)了三天才找到那個叛逃的線人。人殺了，證物收了，該回基地復(fù)命了。，準(zhǔn)備沿山坳西側(cè)的野徑下山。走了不到半里，腳步忽然慢下來。前面有一排矮房，半舊不新的土坯墻圍出一片院子，院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一星昏黃的燈火。院子里有壓低的說話聲、酒碗碰撞的響動。。五個看守，坐姿松散，槍胡亂靠在桌腿邊——不像是什么正規(guī)軍，更像是哪家養(yǎng)的私兵。。訓(xùn)練營的規(guī)矩：任務(wù)之外，不管閑事。但他邁了一步，沒邁出去。因?yàn)轱L(fēng)從院子方向吹過來，帶出一縷聲音——有人在哼歌。調(diào)子跑得沒邊兒，但哼的人毫不在意，哼完一段還頓了一下，像在給自己打拍子，然后接著哼。，想起線人斷氣前說的那句話——“我有個女兒……八歲了?！保@到了矮房后面。。他用刀尖輕輕一挑門栓，月光跟著他一起擠了進(jìn)去。柴房里堆著半人高的干草垛，靠墻坐著一個姑娘。手腳被麻繩捆著，馬尾扎得高高的，被綁了一天了頭發(fā)也沒散。月光打在她臉上，眼睛很亮，沒有哭腫的痕跡，倒像是等得有點(diǎn)無聊了。?！皢眩@大半夜的，你來救人還是來偷柴的？”，嘴角彎了一下。“路過。你被綁得挺整齊的，不太像肉票，倒像坐這兒等著開飯的。等了快一天了，連碗涼水都沒給我送過。這綁匪當(dāng)?shù)靡蔡粚I(yè)了。那你還挺自在。不然呢？哭給他們看？我可丟不起那人?！?br>林涵走過去蹲下，三兩下解了她手腕上的麻繩。那姑娘低頭看著他的手：“你手上繭子挺厚。”
“練武的?！?br>“練武的掌心的繭不長這樣。”
林涵沒接話。他把最后一圈繩子扯下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下走，山腳有條小路，天亮之前能到鎮(zhèn)上。別回頭?！?br>“你呢？”
“再逛逛?！?br>“你叫什么？”
他已經(jīng)走到門口了。側(cè)過臉，月光照著他半邊臉——寸頭，鼻梁上一道淺疤，嘴角掛著漫不經(jīng)心的弧度?！安恢狄惶?，萍水相逢而已?！?br>他邁出門檻，身后追來一句：“喂！我叫高星！你記住了！下次見面，我可不會讓你就這么走了！”
他頭也沒回地?cái)[了擺手：“行?！?br>他繞出院子，順手撂倒了最后兩個醒著的看守。然后沿山側(cè)野徑往下走，月色把他寸頭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走出山坳的時候，身后傳來槍響。緊接著是雜亂腳步聲和叫喊：“人跑了！追！”
他擰頭往回看——半山腰的樹林里閃過手電筒的光，方向正是他指給高星下山的那條小路。他罵了一句什么，轉(zhuǎn)身跑了回去。
此時的高星正拼盡全力奔逃。腳下碎石坡，跑一步滑半步，追兵越來越近。一顆**擦著樹干飛過去，碎木屑濺了她一脖子。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坡下倒，下一秒一道黑影從側(cè)面撲過來，把她拽進(jìn)了路邊的淺溝里。
“別出聲?！蹦莻€聲音貼著她耳廓響起來。
他在月光底下。寸頭，鼻梁的疤，嘴角緊緊抿著。頭頂又響了兩槍，他側(cè)身用左臂擋在了她上方——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輕輕震了一下。溫?zé)岬难喉樦滦渚従彎B出，落在高星的臉頰上，滾燙灼人。
“你中槍了！”
他閉口不答，發(fā)力將她從溝中拽起，攥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全力往山下奔逃。粗重短促的喘息聲，一下下砸在她耳畔，隱忍又克制。
山腳驟然傳來急促馬蹄聲，連片火把刺破夜色，照亮整片山坳。為首馬上之人厲聲呼喊，語氣滿是焦灼：“星兒！”
是她的父親，帶兵趕來了。
高星猛地回頭，望向牢牢攥著自己手腕的少年。月光映得他臉色慘白，左臂衣袖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一片，觸目驚心。
“你跟我走，我爹有軍醫(yī)——”
他后退了一步，搖了搖頭，拒絕了她。
“血在往下滴你看見沒有！”
他垂眸瞥了一眼滲血的衣袖，又抬眼望向遠(yuǎn)處疾馳而來的騎兵隊(duì)伍，眼底無波無瀾。片刻，他淺淺笑了一下，笑意極淡，近乎無痕。
“高星，我該走了?！?br>“你——”
“后會有期。”
他松開她的手，轉(zhuǎn)身朝樹林里走。高星喊：“你叫什么名字？！”他走了三步，偏過頭，月光照著他寸頭的輪廓?！跋麓伟伞Ｒ怯邢麓蔚脑?。”
他消失在樹林里。
身后的父親疾馳而至，翻身下馬一把將她護(hù)住，連聲追問傷勢。可她全然未顧，眼里、心里，全是方才那個擋槍不言痛的少年。
“下次，我等你。”
她對著寂靜山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晚風(fēng)卷著她的話語，散入夜色，無人應(yīng)答。
山風(fēng)把她的聲音吹散了。她被爹拽上馬背裹進(jìn)披風(fēng)里。馬車顛簸，她腦子里反反復(fù)復(fù)過著那個人的臉——寸頭，鼻梁一道疤，解繩子時手指翻得飛快，擋槍時連哼都沒哼一聲。
馬車拐上大路，燈火漸多。她閉上眼，嘴角彎著。
同一片月光下，林涵走進(jìn)竹林，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司機(jī)問：“那邊據(jù)點(diǎn)怎么回事？順手救了一個被綁的?！?br>“認(rèn)識？”
“不認(rèn)識。”他靠在后座閉目休憩，山路顛簸，竹影斑駁灑落車窗，落在他清寂的側(cè)臉。
次日，他拆去繃帶換藥，隨即接下新的任務(wù)。之后兩年，他再也沒有想起過那個柴房里的姑娘。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一截跑調(diào)的旋律會從腦子里冒出來，他翻個身就攆走了。那姑娘長什么樣，他早就模糊了。只記得她眼睛挺亮，膽子挺大。不值一提，萍水相逢而已。
兩年后，他才重新翻開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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