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把情書發(fā)給死對頭后
情書------------------------------------------。，屏幕還亮著，微信界面停留在那個讓她眼前發(fā)黑的對話框上。備注名稱是她咬牙切齒敲上去的四個字——"江遲（死對頭）"。就在五分鐘前，這個對話框里多了一條她這輩子都不想承認是自己發(fā)出去的東西。。八百字的、改了三天稿子的、傾注了她全部少女心思的情書。，像握著什么燙手的**。宿舍里其他三個人都在埋頭復習，只有頭頂那盞白熾燈嗡嗡作響，把她一顆心照得又涼又亂。**閉上眼，試圖回溯剛才那堪稱災難的一分鐘。，所有人都往教學樓涌。她被人群裹挾著往前走，手機拿在手里，正打算把最后一遍潤色完的情書發(fā)給顧明遠。隔壁班的顧明遠，笑起來有兩個梨渦、打籃球會撩起衣擺擦汗、上次運動會跑三千米摔了一跤還笑著沖她說"沒事"的顧明遠。。她手指一滑，精準地點進了置頂?shù)哪莻€對話框，連帶著把復制好的正文也粘了上去。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fā)送鍵在哪，只是下意識地想去點返回，但手指恰好落在了那個綠色的按鈕上。"叮"。。，手腳冰涼。她花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么，然后瘋了似的想把消息撤回，但手機卡了一下，等頁面刷新出來，屏幕上只有一行灰撲撲的小字——"你已撤回了一條消息"。，微信的撤回功能是有時間限制的。她把消息發(fā)出去到意識到問題，起碼過了十幾秒。如果江遲剛好在那段時間看了手機……?！诨艁y之中甚至沒注意到撤回前那幾秒，消息旁邊顯示的是"已讀"還是"未讀"。，大腦在過度驚嚇之下自動清除了那段恐怖的細節(jié)。**只記得自己當時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站在走廊里，旁邊是吵吵嚷嚷的同學，頭頂是十月末不算太亮的日光，而她渾身發(fā)冷，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王樂樂的臉猛地湊過來，把她從回憶里拽出來，"你干嘛呢？對著天花板翻白眼，嚇死人了。"
**慢吞吞地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出了一層冷汗。室友們都在忙自己的事，高一就分到這個宿舍，大家相處兩年多，早就習慣了彼此的各種毛病。王樂樂是唯一一個注意到她不對勁的，正叼著一根棒棒糖，歪著頭打量她。
"沒、沒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有點啞，"就是……剛才發(fā)錯消息了。"
"發(fā)錯了？發(fā)給誰了？"王樂樂眼睛一亮，棒棒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不會是發(fā)給顧明遠了吧？你的情書寫好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猛地按住她的手："別喊！"
"哦——"王樂樂拖長了音調，壓低聲音湊過來，"所以真是發(fā)給顧學長了？發(fā)了什么？發(fā)了什么嘛！"
"……沒發(fā)出去。"**撒謊的時候眼睛都不敢眨，"我撤回了。"
"哎，慫。"王樂樂撇撇嘴，似乎對八卦素材的流失深感遺憾，但也沒追問，拍拍她肩膀說，"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還要早起背書呢。"
**敷衍地應了一聲，重新躺了回去。
熄燈之后，宿舍里安靜下來，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翻身的窸窣。**裹在被子里，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一張沒什么血色的臉。她點開和江遲的聊天記錄，指尖懸在輸入框上，足足遲疑了五分鐘。
對話框里，最底部是那句"你撤回了一條消息"的系統(tǒng)提示。上面全都是高三以來零零碎碎的記錄，大部分是江遲單方面發(fā)給她的——"辯論賽稿子發(fā)你了，你那部分錯三個數(shù)據(jù)""模擬考排名出來了，你往下翻翻就能看到我""**你作業(yè)忘教室了，自己回來拿"。
每一條都帶著他那種讓人火大的、居高臨下的從容。
而她的回復永遠是簡單的"哦""知道了""謝了"之類的，沒有一句多余。他們維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表面上針鋒相對，實際上微信里的交流并不多，僅限于學習事務和必要的通知。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死對頭"的，或許是從高一第一次月考成績單貼出來的那天——她的名字下面緊跟著就是江遲，總分恰好比她高六分。
后來每一次**，他永遠比她高一名。不多不少，就一名。
**試過拼命追趕，熬夜刷題、吃飯都在背單詞，可下一次放榜，她還是第二，他是第一。她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的名字看了整整三分鐘，旁邊有人說"江遲好厲害啊又是年級第一"，她冷笑了一聲，說"厲害什么，也就比我多蒙對幾道選擇題"。
從那天起，"**跟江遲不對付"這件事就成了全班乃至全年級都知道的公開秘密。
**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了眼。她決定了一個戰(zhàn)略——裝死。只要江遲不主動提，她就當那條消息從來不存在。誤發(fā)又撤回，誰知道他到底看沒看到？說不定他當時正在打游戲根本沒留意呢？說不定他就算看到了也懶得搭理她這種無聊消息呢？
對，就這樣。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鬧鐘響了。**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機械地洗漱、換校服、拿書包，渾渾噩噩地跟著王樂樂往食堂走。十月底的清晨已經有點涼了，銀杏葉子黃了大半，被晨風吹得簌簌往下掉。她踩著滿地落葉，腦子里還在反復播放昨天那個可怕的瞬間。
食堂里人聲鼎沸。**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面前的白粥冒著熱氣，她拿勺子攪了攪，一口都沒動。
"**，你今天很不正常啊。"王樂樂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平時你這時候已經開始跟我罵江遲了，怎么今天這么安靜？"
**手一頓。她確實有個習慣——每天早上到了食堂，看到公告欄上貼的成績排名或者競賽公示，就會下意識地找江遲的名字，然后低聲罵一句"又讓他裝到了"。王樂樂老說她這是"愛之深恨之切"，她每次都翻個白眼說"你懂個屁"。
"今天……沒什么好罵的。"**低頭喝粥。
王樂樂聳聳肩，沒再追問。
上午第一節(jié)課是語文，老師在***講古文鑒賞，**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隔壁教學樓瞟。高三兩個重點班被安排在同一層，一班的教室在走廊這頭，二班在走廊那頭，中間隔著一個樓梯口和一個飲水間。
江遲在二班。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就坐在離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很可能正低頭刷題，也可能正撐著下巴聽講——他聽課的時候有個習慣，喜歡轉筆，黑色中性筆在指間轉得飛快，煩人得很。
**用力閉了下眼，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她在心里默念：**，你很忙的，你要復習，你要考大學，你要比江遲考得好，你不能被這種事分心。
然而課間的時候，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二班門口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她正好撞上了從教室里走出來的江遲。
他今天穿了深藍色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鏈沒拉，露出里面白色的圓領T恤。個子很高，在人群中格外顯眼，頭發(fā)比高一的時候短了些，顯得整張臉的輪廓更加分明。江遲的長相其實沒什么可挑剔的，五官生得周正，眉眼深且干凈，只可惜常年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說出什么扎心的話來。
此刻他正跟旁邊的男生說著什么，側臉平靜，嘴角微動，似乎是在回應對方的話題。然后像是感應到了什么，他偏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了**站的位置。
四目相對。
**整個人僵住了。
她腦子里飛速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他會挑眉，會露出那種熟悉的"抓到你了"的戲謔表情，會像往常一樣遠遠沖她說一句"**你又遲到了？"但江遲什么都沒有做。他只是看著她，安靜地看了大約兩秒鐘，然后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那個弧度真的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死死盯著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那確實是笑。純粹地、沒帶任何附加條件的、溫和的……笑。
**的瞳孔**了。
她猛地轉回自己教室，后背"咚"一聲撞在門框上，把正在擦黑板的王樂樂嚇了一跳。"你干嘛？被鬼追了？"
**沒有回答。她扶著門框慢慢滑到座位上坐下，心臟跳得像剛從八百米跑道上下來。
不對。太不對了。江遲對她笑？不是嘲諷的那種笑？他是不是看了那條情書之后決定用精神攻擊法徹底摧毀她？還是說他昨天晚上撞到頭了？又或者——**猛地抬頭，一個更加驚悚的念頭冒了出來——他該不會拿那條消息去做了什么吧？截圖發(fā)朋友圈？轉發(fā)到年級群？不會的不會的，江遲那個人雖然討厭，但人品應該沒爛到這個地步……
她胡思亂想了一整個上午，連午飯都沒什么胃口。王樂樂拽她去食堂的時候她擺手說不太餓，一個人趴在桌上盯著窗外的銀杏樹發(fā)呆。十月末的風把金黃的葉子吹得滿校園都是，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遠遠能聽見喊叫聲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的目光追著其中一個人影看了很久——個高，跑得快，投籃姿勢標準，但距離太遠看不清臉。她下意識地在心里對比了一下，這個人的身型跟顧明遠有點像，都是那種修長敏捷的類型……
顧明遠。
**猛地坐直了。她差點忘了，那條情書原本是要發(fā)給顧明遠的。她寫了整整三天，從"展信佳"到"梧桐樹下不期而遇"，每個詞都斟酌過好幾遍。顧明遠是隔壁三班的，理科競賽拿了省一等獎，笑起來特別好看，待人溫和有禮，跟江遲那種永遠壓人一頭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就喜歡那種溫和的、讓人覺得安心的類型。
可那條情書現(xiàn)在被江遲看到了。就算她撤回了，但如果江遲剛好看到了內容……她最隱晦最真實的少女心事，就被她那個死對頭看了個清清楚楚。**把臉埋進交疊的胳膊里，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下午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強打起精神聽課。黑板上函數(shù)圖像畫得密密麻麻，她一邊抄筆記一邊強迫自己不去想上午那個詭異的笑容。結果剛下課，王樂樂就拿著手機湊了過來，臉上表情非常微妙。
"**，你看這個。"
**低頭一看，是學校論壇。最頂上一條帖子已經被頂成了"熱"，標題加粗加紅，看著就讓人心驚——
"震驚江神居然笑了！有圖有真相！三年了！他居然笑了！"
**的手指有點抖。她點進去，主樓貼了一張照片，清晰度不算特別高，顯然是用手機遠遠**的，但構圖和角度都意外地不錯。**是兩棟教學樓之間的連廊，午后的光線斜斜打過來，畫面中心是兩個面對面站著的人——江遲微微低頭，嘴角帶著那個淺淡的弧度，而在他對面，**抬著頭，表情是肉眼可見的驚愕和呆滯。
最要命的是，江遲的右手抬起來，剛好放在她頭頂?shù)奈恢?，像是要碰她的頭發(fā)。那個動作看起來隨意又自然，但在照片里，配上他那個罕見的笑容，整體的氛圍簡直曖昧得一塌糊涂。
**盯著照片看了十秒鐘，然后面無表情地往下翻評論。
1L：**？！這是江遲？？？我們二班的高冷學神？？？他居然會笑？？？
2L：樓上冷靜，我作證，江神在我隔壁坐了一年半，笑過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而且都是"你再說一遍試試"那種笑。
3L：重點不是笑啊朋友們！重點是他對誰笑！那是**??！一班的**！他倆不是死對頭嗎？？？
4L：同意樓上，上次辯論賽我還去看了，兩個人針鋒相對恨不得在臺上打起來，下來的時候**臉都是黑的。
5L：所以這是什么新型折磨方式？先笑一下讓對手放松警惕？
6L：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那個畫面很甜嗎……死對頭突然笑起來還摸頭殺，這是什么絕美反轉劇情啊。
7L：回復6L，你清醒一點，那可是江遲，他摸你頭下一句可能就是"你頭發(fā)油了"。
8L：不管怎么說我壓五毛錢賭江神是被外星人綁架了，正常江遲不可能這樣。
9L：樓上+1，這已經不是江遲了，這是江遲plus pro **x，需要報學校保衛(wèi)處。
**看完，默默關掉了論壇，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王樂樂在旁邊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拍著桌子說："**你看見沒有！全校都說江遲被外星人綁架了！你到底對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做。"**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他自己有病。"
但她的耳根是紅的。王樂樂看見了，笑得更大聲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刻意磨蹭了很久。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地收拾書包。她打算從教學樓后面那條小路繞去校門口，避開二班出來的大部隊。結果剛走到樓梯拐角，就看見江遲靠在墻邊，手里拿著一本英語詞匯書，翻了兩頁，似乎是在等人。
**的腳步驟然頓住。
江遲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對上的一瞬間，**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她腦子里警鈴大作——來了來了，他果然是要堵她說情書的事！她攥緊了書包帶子，已經在心里準備了一整套"我發(fā)錯了""那是幫我朋友發(fā)的""你別自作多情"的說辭。
然而江遲只是合上書，朝她走過來。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站近了的時候需要她微微仰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走廊里的日光燈***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氣味，干凈又普通的那種。
"今天怎么走這么晚？"他開口，語氣平常得像是隨口一問。
**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精心準備的那些話一句都說不出來。她盯著江遲的臉，企圖從上面找到任何一絲嘲弄或者戲謔的痕跡，但什么也沒有。他只是垂著眼看她，表情很淡，跟平時那個在辯論賽上咄咄逼人的江遲判若兩人。
"……背單詞。"**干巴巴地回答。
江遲沒追問，看了她一眼，然后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說："明天早上食堂見，我跟你講一下這次物理競賽的題型。"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別遲到。"
說完就下了樓，腳步聲不緊不慢地消失在樓梯間里。
**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半天沒動。物理競賽？他什么時候跟她約好要講題型了？而且——他那個"明天早上食堂見"的語氣怎么聽怎么不對，搞得好像他們經常一起吃飯一樣。明明平時在食堂碰到了都是互相假裝沒看見的?。?br>她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張論壇照片里他摸她頭的畫面，以及那個讓她渾身發(fā)毛的、溫柔得不像話的笑容。
**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穩(wěn)住。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在等你自亂陣腳。你不能上當。
可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到床上之后，她還是忍不住翻出了手機，打開了和江遲的聊天記錄。那條撤回提示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底下沒有任何新的消息。他沒有追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發(fā)一個問號過來。
他到底看沒看到？如果看到了，為什么要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如果沒看到……那他今天的種種反常又是為什么？
**翻來覆去到半夜都沒睡著，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他肯定是看到了在醞釀更大的招數(shù)你自求多福吧"，另一個說"也許他就是沒看到呢也許那些都是巧合呢你想太多了吧"。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夢里全是被放大的微信界面和江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覺得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頓，渾身酸痛。但她還是爬起來了，因為物理競賽確實快要到了，而江遲在物理這門課上確實比她強。她咬著牙想，公私分明，情書的事可以裝死，但競賽成績不能裝死。
食堂里人依然很多。**端著餐盤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在靠窗的角落看見了江遲。他已經坐在那里了，面前擺了一碗豆?jié){和兩個包子，旁邊空了一個位子，像是專門給她留的。
**遲疑了兩秒，還是坐了過去。
江遲抬眼看了她一下，沒多說廢話，直接抽了一張草稿紙出來，在上面畫了個電路圖。"這道題去年省賽考過類似的，你上次模擬做錯的地方是這里——"他的筆尖點在圖上某處，語氣平淡而清晰，跟以前講題的時候沒什么兩樣。
**下意識地湊過去看，一邊聽一邊點頭。她不得不承認，江遲講題的時候是認真且高效的，完全不像平時跟她斗嘴時那種招人煩的樣子。很快她就投入進去了，把情書啊論壇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暫時拋在腦后，兩個人就著幾張草稿紙討論了將近二十分鐘。
等講完了，**才意識到自己跟江遲并排坐在食堂角落里，旁邊還有來來往往的同學在偷瞄他們。她耳根又燙起來，迅速把自己的餐盤往旁邊挪了挪，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你聽懂了嗎？"江遲問。
"聽懂了。"**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謝謝。"
江遲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又動了動，但這次他壓住了，只是"嗯"了一聲，低頭喝豆?jié){。
**坐在旁邊，余光瞄著他喝豆?jié){時微微垂下的眼睫，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怎么看怎么詭異。三年了，他們從來都是隔著一段距離互嗆或者互相無視，這種坐下來安安靜靜討論題目的場景簡直像是平行世界發(fā)生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終于鼓起勇氣開了口："江遲。"
"嗯？"
"你……昨天那個……"她斟酌著措辭，目光落在桌面的豆?jié){碗上，"你昨天看到我發(fā)的消息了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攥緊了筷子，心跳快得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鼓膜在震。
江遲放下手里的碗，偏過臉來看她。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那雙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沉了沉。他看了她大概三四秒，然后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撤回的那條？"
"……嗯。"
"看到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她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借口在舌尖轉了一圈，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江遲看著她，那個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終于又浮上了嘴角。這一次比昨天明顯一些，帶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模模糊糊的意味。
"寫得很用心。"他說，停頓了一下，接著道，"顧明遠確實挺優(yōu)秀的。"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食堂里走出來的。她只記得自己當時耳朵燙得快要冒煙，胡亂說了句"我吃完了我先走了"就端著盤子落荒而逃。身后好像傳來江遲輕輕的笑聲，很短，很輕，像錯覺一樣散在食堂嘈雜的人聲里。
她一口氣跑到教學樓下面，扶著柱子喘了半天。完了。他看到了。他全部看到了。他甚至還評價了"寫得很用心"——這是什么意思？正常人看到死對頭發(fā)來的情書不該是截圖嘲諷或者假裝沒看見嗎？他為什么要夸她寫得好？為什么要提顧明遠？
還有他最后那個笑。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她站***底的晨風里，銀杏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陽光從樹枝縫隙里漏下來，碎金似的鋪了一地。她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但有一個念頭特別清晰——
江遲他，到底想干什么？
**慢吞吞地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出了一層冷汗。室友們都在忙自己的事，高一就分到這個宿舍，大家相處兩年多，早就習慣了彼此的各種毛病。王樂樂是唯一一個注意到她不對勁的，正叼著一根棒棒糖，歪著頭打量她。
"沒、沒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有點啞，"就是……剛才發(fā)錯消息了。"
"發(fā)錯了？發(fā)給誰了？"王樂樂眼睛一亮，棒棒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不會是發(fā)給顧明遠了吧？你的情書寫好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猛地按住她的手："別喊！"
"哦——"王樂樂拖長了音調，壓低聲音湊過來，"所以真是發(fā)給顧學長了？發(fā)了什么？發(fā)了什么嘛！"
"……沒發(fā)出去。"**撒謊的時候眼睛都不敢眨，"我撤回了。"
"哎，慫。"王樂樂撇撇嘴，似乎對八卦素材的流失深感遺憾，但也沒追問，拍拍她肩膀說，"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還要早起背書呢。"
**敷衍地應了一聲，重新躺了回去。
熄燈之后，宿舍里安靜下來，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翻身的窸窣。**裹在被子里，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一張沒什么血色的臉。她點開和江遲的聊天記錄，指尖懸在輸入框上，足足遲疑了五分鐘。
對話框里，最底部是那句"你撤回了一條消息"的系統(tǒng)提示。上面全都是高三以來零零碎碎的記錄，大部分是江遲單方面發(fā)給她的——"辯論賽稿子發(fā)你了，你那部分錯三個數(shù)據(jù)""模擬考排名出來了，你往下翻翻就能看到我""**你作業(yè)忘教室了，自己回來拿"。
每一條都帶著他那種讓人火大的、居高臨下的從容。
而她的回復永遠是簡單的"哦""知道了""謝了"之類的，沒有一句多余。他們維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表面上針鋒相對，實際上微信里的交流并不多，僅限于學習事務和必要的通知。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死對頭"的，或許是從高一第一次月考成績單貼出來的那天——她的名字下面緊跟著就是江遲，總分恰好比她高六分。
后來每一次**，他永遠比她高一名。不多不少，就一名。
**試過拼命追趕，熬夜刷題、吃飯都在背單詞，可下一次放榜，她還是第二，他是第一。她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的名字看了整整三分鐘，旁邊有人說"江遲好厲害啊又是年級第一"，她冷笑了一聲，說"厲害什么，也就比我多蒙對幾道選擇題"。
從那天起，"**跟江遲不對付"這件事就成了全班乃至全年級都知道的公開秘密。
**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了眼。她決定了一個戰(zhàn)略——裝死。只要江遲不主動提，她就當那條消息從來不存在。誤發(fā)又撤回，誰知道他到底看沒看到？說不定他當時正在打游戲根本沒留意呢？說不定他就算看到了也懶得搭理她這種無聊消息呢？
對，就這樣。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鬧鐘響了。**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機械地洗漱、換校服、拿書包，渾渾噩噩地跟著王樂樂往食堂走。十月底的清晨已經有點涼了，銀杏葉子黃了大半，被晨風吹得簌簌往下掉。她踩著滿地落葉，腦子里還在反復播放昨天那個可怕的瞬間。
食堂里人聲鼎沸。**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面前的白粥冒著熱氣，她拿勺子攪了攪，一口都沒動。
"**，你今天很不正常啊。"王樂樂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平時你這時候已經開始跟我罵江遲了，怎么今天這么安靜？"
**手一頓。她確實有個習慣——每天早上到了食堂，看到公告欄上貼的成績排名或者競賽公示，就會下意識地找江遲的名字，然后低聲罵一句"又讓他裝到了"。王樂樂老說她這是"愛之深恨之切"，她每次都翻個白眼說"你懂個屁"。
"今天……沒什么好罵的。"**低頭喝粥。
王樂樂聳聳肩，沒再追問。
上午第一節(jié)課是語文，老師在***講古文鑒賞，**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隔壁教學樓瞟。高三兩個重點班被安排在同一層，一班的教室在走廊這頭，二班在走廊那頭，中間隔著一個樓梯口和一個飲水間。
江遲在二班。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就坐在離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很可能正低頭刷題，也可能正撐著下巴聽講——他聽課的時候有個習慣，喜歡轉筆，黑色中性筆在指間轉得飛快，煩人得很。
**用力閉了下眼，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她在心里默念：**，你很忙的，你要復習，你要考大學，你要比江遲考得好，你不能被這種事分心。
然而課間的時候，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二班門口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她正好撞上了從教室里走出來的江遲。
他今天穿了深藍色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鏈沒拉，露出里面白色的圓領T恤。個子很高，在人群中格外顯眼，頭發(fā)比高一的時候短了些，顯得整張臉的輪廓更加分明。江遲的長相其實沒什么可挑剔的，五官生得周正，眉眼深且干凈，只可惜常年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說出什么扎心的話來。
此刻他正跟旁邊的男生說著什么，側臉平靜，嘴角微動，似乎是在回應對方的話題。然后像是感應到了什么，他偏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了**站的位置。
四目相對。
**整個人僵住了。
她腦子里飛速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他會挑眉，會露出那種熟悉的"抓到你了"的戲謔表情，會像往常一樣遠遠沖她說一句"**你又遲到了？"但江遲什么都沒有做。他只是看著她，安靜地看了大約兩秒鐘，然后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那個弧度真的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死死盯著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那確實是笑。純粹地、沒帶任何附加條件的、溫和的……笑。
**的瞳孔**了。
她猛地轉回自己教室，后背"咚"一聲撞在門框上，把正在擦黑板的王樂樂嚇了一跳。"你干嘛？被鬼追了？"
**沒有回答。她扶著門框慢慢滑到座位上坐下，心臟跳得像剛從八百米跑道上下來。
不對。太不對了。江遲對她笑？不是嘲諷的那種笑？他是不是看了那條情書之后決定用精神攻擊法徹底摧毀她？還是說他昨天晚上撞到頭了？又或者——**猛地抬頭，一個更加驚悚的念頭冒了出來——他該不會拿那條消息去做了什么吧？截圖發(fā)朋友圈？轉發(fā)到年級群？不會的不會的，江遲那個人雖然討厭，但人品應該沒爛到這個地步……
她胡思亂想了一整個上午，連午飯都沒什么胃口。王樂樂拽她去食堂的時候她擺手說不太餓，一個人趴在桌上盯著窗外的銀杏樹發(fā)呆。十月末的風把金黃的葉子吹得滿校園都是，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遠遠能聽見喊叫聲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的目光追著其中一個人影看了很久——個高，跑得快，投籃姿勢標準，但距離太遠看不清臉。她下意識地在心里對比了一下，這個人的身型跟顧明遠有點像，都是那種修長敏捷的類型……
顧明遠。
**猛地坐直了。她差點忘了，那條情書原本是要發(fā)給顧明遠的。她寫了整整三天，從"展信佳"到"梧桐樹下不期而遇"，每個詞都斟酌過好幾遍。顧明遠是隔壁三班的，理科競賽拿了省一等獎，笑起來特別好看，待人溫和有禮，跟江遲那種永遠壓人一頭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就喜歡那種溫和的、讓人覺得安心的類型。
可那條情書現(xiàn)在被江遲看到了。就算她撤回了，但如果江遲剛好看到了內容……她最隱晦最真實的少女心事，就被她那個死對頭看了個清清楚楚。**把臉埋進交疊的胳膊里，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下午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強打起精神聽課。黑板上函數(shù)圖像畫得密密麻麻，她一邊抄筆記一邊強迫自己不去想上午那個詭異的笑容。結果剛下課，王樂樂就拿著手機湊了過來，臉上表情非常微妙。
"**，你看這個。"
**低頭一看，是學校論壇。最頂上一條帖子已經被頂成了"熱"，標題加粗加紅，看著就讓人心驚——
"震驚江神居然笑了！有圖有真相！三年了！他居然笑了！"
**的手指有點抖。她點進去，主樓貼了一張照片，清晰度不算特別高，顯然是用手機遠遠**的，但構圖和角度都意外地不錯。**是兩棟教學樓之間的連廊，午后的光線斜斜打過來，畫面中心是兩個面對面站著的人——江遲微微低頭，嘴角帶著那個淺淡的弧度，而在他對面，**抬著頭，表情是肉眼可見的驚愕和呆滯。
最要命的是，江遲的右手抬起來，剛好放在她頭頂?shù)奈恢?，像是要碰她的頭發(fā)。那個動作看起來隨意又自然，但在照片里，配上他那個罕見的笑容，整體的氛圍簡直曖昧得一塌糊涂。
**盯著照片看了十秒鐘，然后面無表情地往下翻評論。
1L：**？！這是江遲？？？我們二班的高冷學神？？？他居然會笑？？？
2L：樓上冷靜，我作證，江神在我隔壁坐了一年半，笑過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而且都是"你再說一遍試試"那種笑。
3L：重點不是笑啊朋友們！重點是他對誰笑！那是**??！一班的**！他倆不是死對頭嗎？？？
4L：同意樓上，上次辯論賽我還去看了，兩個人針鋒相對恨不得在臺上打起來，下來的時候**臉都是黑的。
5L：所以這是什么新型折磨方式？先笑一下讓對手放松警惕？
6L：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那個畫面很甜嗎……死對頭突然笑起來還摸頭殺，這是什么絕美反轉劇情啊。
7L：回復6L，你清醒一點，那可是江遲，他摸你頭下一句可能就是"你頭發(fā)油了"。
8L：不管怎么說我壓五毛錢賭江神是被外星人綁架了，正常江遲不可能這樣。
9L：樓上+1，這已經不是江遲了，這是江遲plus pro **x，需要報學校保衛(wèi)處。
**看完，默默關掉了論壇，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王樂樂在旁邊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拍著桌子說："**你看見沒有！全校都說江遲被外星人綁架了！你到底對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做。"**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他自己有病。"
但她的耳根是紅的。王樂樂看見了，笑得更大聲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刻意磨蹭了很久。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地收拾書包。她打算從教學樓后面那條小路繞去校門口，避開二班出來的大部隊。結果剛走到樓梯拐角，就看見江遲靠在墻邊，手里拿著一本英語詞匯書，翻了兩頁，似乎是在等人。
**的腳步驟然頓住。
江遲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對上的一瞬間，**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她腦子里警鈴大作——來了來了，他果然是要堵她說情書的事！她攥緊了書包帶子，已經在心里準備了一整套"我發(fā)錯了""那是幫我朋友發(fā)的""你別自作多情"的說辭。
然而江遲只是合上書，朝她走過來。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站近了的時候需要她微微仰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走廊里的日光燈***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氣味，干凈又普通的那種。
"今天怎么走這么晚？"他開口，語氣平常得像是隨口一問。
**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精心準備的那些話一句都說不出來。她盯著江遲的臉，企圖從上面找到任何一絲嘲弄或者戲謔的痕跡，但什么也沒有。他只是垂著眼看她，表情很淡，跟平時那個在辯論賽上咄咄逼人的江遲判若兩人。
"……背單詞。"**干巴巴地回答。
江遲沒追問，看了她一眼，然后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說："明天早上食堂見，我跟你講一下這次物理競賽的題型。"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別遲到。"
說完就下了樓，腳步聲不緊不慢地消失在樓梯間里。
**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半天沒動。物理競賽？他什么時候跟她約好要講題型了？而且——他那個"明天早上食堂見"的語氣怎么聽怎么不對，搞得好像他們經常一起吃飯一樣。明明平時在食堂碰到了都是互相假裝沒看見的?。?br>她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張論壇照片里他摸她頭的畫面，以及那個讓她渾身發(fā)毛的、溫柔得不像話的笑容。
**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穩(wěn)住。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在等你自亂陣腳。你不能上當。
可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到床上之后，她還是忍不住翻出了手機，打開了和江遲的聊天記錄。那條撤回提示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底下沒有任何新的消息。他沒有追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發(fā)一個問號過來。
他到底看沒看到？如果看到了，為什么要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如果沒看到……那他今天的種種反常又是為什么？
**翻來覆去到半夜都沒睡著，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他肯定是看到了在醞釀更大的招數(shù)你自求多福吧"，另一個說"也許他就是沒看到呢也許那些都是巧合呢你想太多了吧"。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夢里全是被放大的微信界面和江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覺得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頓，渾身酸痛。但她還是爬起來了，因為物理競賽確實快要到了，而江遲在物理這門課上確實比她強。她咬著牙想，公私分明，情書的事可以裝死，但競賽成績不能裝死。
食堂里人依然很多。**端著餐盤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在靠窗的角落看見了江遲。他已經坐在那里了，面前擺了一碗豆?jié){和兩個包子，旁邊空了一個位子，像是專門給她留的。
**遲疑了兩秒，還是坐了過去。
江遲抬眼看了她一下，沒多說廢話，直接抽了一張草稿紙出來，在上面畫了個電路圖。"這道題去年省賽考過類似的，你上次模擬做錯的地方是這里——"他的筆尖點在圖上某處，語氣平淡而清晰，跟以前講題的時候沒什么兩樣。
**下意識地湊過去看，一邊聽一邊點頭。她不得不承認，江遲講題的時候是認真且高效的，完全不像平時跟她斗嘴時那種招人煩的樣子。很快她就投入進去了，把情書啊論壇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暫時拋在腦后，兩個人就著幾張草稿紙討論了將近二十分鐘。
等講完了，**才意識到自己跟江遲并排坐在食堂角落里，旁邊還有來來往往的同學在偷瞄他們。她耳根又燙起來，迅速把自己的餐盤往旁邊挪了挪，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你聽懂了嗎？"江遲問。
"聽懂了。"**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謝謝。"
江遲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又動了動，但這次他壓住了，只是"嗯"了一聲，低頭喝豆?jié){。
**坐在旁邊，余光瞄著他喝豆?jié){時微微垂下的眼睫，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怎么看怎么詭異。三年了，他們從來都是隔著一段距離互嗆或者互相無視，這種坐下來安安靜靜討論題目的場景簡直像是平行世界發(fā)生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終于鼓起勇氣開了口："江遲。"
"嗯？"
"你……昨天那個……"她斟酌著措辭，目光落在桌面的豆?jié){碗上，"你昨天看到我發(fā)的消息了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攥緊了筷子，心跳快得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鼓膜在震。
江遲放下手里的碗，偏過臉來看她。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那雙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沉了沉。他看了她大概三四秒，然后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撤回的那條？"
"……嗯。"
"看到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她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借口在舌尖轉了一圈，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江遲看著她，那個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終于又浮上了嘴角。這一次比昨天明顯一些，帶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模模糊糊的意味。
"寫得很用心。"他說，停頓了一下，接著道，"顧明遠確實挺優(yōu)秀的。"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食堂里走出來的。她只記得自己當時耳朵燙得快要冒煙，胡亂說了句"我吃完了我先走了"就端著盤子落荒而逃。身后好像傳來江遲輕輕的笑聲，很短，很輕，像錯覺一樣散在食堂嘈雜的人聲里。
她一口氣跑到教學樓下面，扶著柱子喘了半天。完了。他看到了。他全部看到了。他甚至還評價了"寫得很用心"——這是什么意思？正常人看到死對頭發(fā)來的情書不該是截圖嘲諷或者假裝沒看見嗎？他為什么要夸她寫得好？為什么要提顧明遠？
還有他最后那個笑。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她站***底的晨風里，銀杏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陽光從樹枝縫隙里漏下來，碎金似的鋪了一地。她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但有一個念頭特別清晰——
江遲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