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剛從昏迷中醒來，視線模糊，下意識開口：
“誰？”
病房里瞬間死寂。
“姜姐，你醒了？”
姜姐？
我猛地僵住。
這是我老公裴森的聲音。
他竟然叫我……姜姐？
不等我反應，他語氣客氣又疏離。
“你是我家保姆?！?br>“打掃衛(wèi)生時從樓梯摔下來，算工傷，醫(yī)藥費我出。”
保姆？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瞬間一片空白。
視線慢慢聚焦。
裴森身后，站著**。
他大學時追了整整三年的白月光。
半個月前，剛堂而皇之搬進我住了八年的家。
此刻她站在病床尾，眼眶泛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森說叫醫(yī)生過來，走了出去。
**立刻跟上。
病房門沒關嚴。
走廊里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我耳朵里。
“森哥，她要是恢復記憶，告我故意傷害怎么辦？”
**的聲音又軟又顫，藏不住的慌張。
“不會?！?br>裴森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當了八年家庭主婦，一分收入沒有?！?br>“連請律師的錢都掏不出，拿什么告？”
“更何況她現在失憶了，什么都記不起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躺在床上盯著慘白的天花板，指尖死死攥著被角，只覺得無比荒謬。
保姆。
這八年，我活得確實像個免費保姆。
十年前。
他追不到**，喝得爛醉在出租屋痛哭。
是我陪他一行行敲代碼、熬項目，每天只睡四小時。
公司從3個人的小工作室，做到200人的科技公司。
他成了身價兩千萬的總裁。
我卻退居幕后，洗衣做飯、帶孩子、伺候**媽養(yǎng)老送終。
整整八年家庭主婦。
買一瓶三百塊的護膚品，都要伸手找他要，看他臉色。
他還嫌我：“整天在家待著，還亂花錢?！?br>現在倒好。
我直接被他定義成，他家雇的保姆。
八年情分，被這兩個字碾得渣都不剩。
胸口悶得發(fā)疼，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眼淚卻掉不下來。
醫(yī)生推門進來，裴森和**跟在后邊。
幾分鐘后，醫(yī)生在病歷上劃了幾筆，語氣平淡：
“就是腦震蕩加后枕裂傷，失憶大概率是暫時的。”
“家屬多陪著說說話，說不定能慢慢想起什么。”
裴森連忙應聲，趕緊跟著醫(yī)生去辦手續(xù)。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
她剛才還泛紅的眼眶，此刻只剩下得意與陰狠。
哪里還有半分委屈？
“姜琦，你最好一直這么傻下去?！?br>她壓低聲音，嘴角勾起冷笑。
“什么都記不起來，對你對我都好?！?br>我靜靜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三天前。
她把離婚協議狠狠拍在我臉上，逼我凈身出戶。
我笑著回懟：“只要我不離，你永遠是見不得光的小叁。”
她惱羞成怒。
一把將我從二樓樓梯，狠狠推了下去。
他們不是怕我受傷。
是怕我記起，我是怎么摔下來的。
我閉上眼，指尖微微蜷縮。
裴森，**。
你們欠我的。
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2.
兩天后，我出院。
**理所當然坐副駕。
裴森開車。
我一個人縮在后排角落，像個搭順風車的外人。
**對著后視鏡慢條斯理補口紅。
涂完轉頭，嬌笑著看向裴森：
“森哥，***慶我穿哪件？香檳色還是正紅色？我要陪你上臺。”
“香檳色，襯你?！?br>裴森頭都沒回，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笑得更甜，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胳膊：
“到時候我們上臺，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裴**，好不好？”
裴森淡淡瞥了一眼后視鏡。
正好撞進我的視線。
我轉向窗外，正好看見公司***的廣告，巨幅廣告牌印著他的臉。
下面一行大字：
裴森科技十年征程，感恩有你。
我突然開口：
“我一個月工資多少？”
車廂瞬間死寂。
裴森從后視鏡看我，眉頭狠狠皺起：“什么？”
“你說我是保姆?！?br>我轉頭看他，眼神平靜。
“保姆應該有工資。一個月多少錢？”
**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神滿是警惕：
“你問這個干什么？反正不會少你的。”
我沒理她。
只靜靜看著裴森，等他回答。
他沉默幾秒，顯然怕我起疑心，隨口敷衍：
“八千，包吃包住。”
“我干了多少年？”我再問。
裴森臉色沉了下來。
良久，他咬牙吐出兩個字：
“……八年。”
我不再說話，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
八千一個月，干八年。
不算加班費，不算社保。
正好是——七十六萬八千。
車緩緩停在別墅門口。
我下車，抬頭看著這座我住了八年的家。
院子里我親手種的月季、梔子、桂花，全被拔得干干凈凈，換上了一**扎眼的紅玫瑰。
紅得刺眼，像血。
**挽著裴森的胳膊走在前面，視線掃過滿院她最愛的紅玫瑰，姿態(tài)高傲得像真正的女主人。
她帶我穿過寬敞客廳，走到一樓最里面的雜物間。
“啪”地一聲推開門。
房間不到8平米。
一張單人床，床單洗得發(fā)白。
一張掉漆的舊書桌。
窗戶正對著后院垃圾堆，味道刺鼻難聞。
“你先適應，不著急干活?！?br>**笑得炫耀，語氣刻薄。
“哦對了，那些沒用的舊照片，我都給你扔了，占地方。”
我走進去。
我的衣服、日用品，全被胡亂堆在墻角。
我關上門，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面無表情。
晚上九點。
我敲開裴森書房的門。
他正在開視頻會議，看見我，眉頭皺得更緊，示意我等著。
十分鐘后，他掛斷會議，語氣極度不耐煩：
“什么事？”
我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家居服，像個真正來討薪的保姆。
“裴先生，我查了所有***。”
“過去八年，從沒收到過一分工資轉賬?！?br>“我想問，我的工資怎么結算？”
裴森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真的來要工資。
他皺眉：“我問下我**，差多少到時候補給你。”
**。
他嘴里的**，是**。
我輕輕笑了笑。
拿出手機，翻出八年銀行流水，遞到他面前。
“我查了八年流水，一分錢沒有?！?br>“月薪八千，干八年，一共七十六萬八千?！?br>“裴總什么時候方便，把工資結一下？”
他臉色瞬間鐵青，怒火滔天：“你什么意思？我還能欠你工資？”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語氣平靜，字字清晰。
“要是裴總不方便結算，我就去勞動仲裁問問?！?br>“雇傭黑工干八年不發(fā)工資，該怎么算?！?br>“到時候，說不定還要請媒體評評理?！?br>“正好裴總的公司要*輪融資，熱度越高越好，對吧？”
裴森死死盯著我，眼神恨不得殺了我。
我毫不避讓。
我賭他不敢賭。
他的公司正處在融資關鍵期。
一旦爆出賣妻子、婚內出規(guī)、逼走原配、拖欠保姆工資的丑聞。
投資人會第一時間撤資。
他咬咬牙，掏出手機，手指飛快點了幾下：
“我給你轉，以后別來煩我?！?br>我轉身走出書房。
剛到雜物間門口。
手機“叮”一聲響起。
銀行到賬提醒。
您尾號3729***到賬768000.00元，當前余額768023.5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指尖微微發(fā)顫，突然笑出了眼淚。
當了他八年名正言順的裴**。
我手里連一千塊存款都沒有。
現在，當了他嘴里的保姆。
反而一下子拿到近八十萬。
諷刺。
太諷刺了。
我擦了擦眼淚，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
打開手機，搜索：
京市最有名的離婚律師。
排在第一的，是專打豪門離婚案的女律師，林靜。
我撥通她助理的電話，約了第二天下午見面。
掛了電話，指尖冰涼。
裴森。
這76.8萬，只是我收的第一筆利息。
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全部拿回來。
3.
第二天六點四十。
我準時醒了。
八年家庭主婦的生物鐘，早已刻進骨頭里。
我下樓，熬了裴森愛喝的小米粥，煎了他愛吃的溏心蛋。
剛擺上桌。
**穿著**真絲睡裙走下來。
看見我做的早餐，她挑了挑眉，一臉不屑。
轉身，她從主臥抱出一床皺巴巴的真絲床單。
“啪”地扔在我腳邊。
“姜姐，把這床單洗了。”
她語氣理所當然，高高在上。
脖子上，戴著去年裴森送我的***紀念鉆石項鏈。
閃得晃眼。
我低頭看著床單上未干透的曖昧痕跡。
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抱起床單，轉身去了洗衣房。
裴森下樓，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面無表情。
拿了公文包就要出門。
**湊過去，踮腳親了他一口，聲音嬌嗲：
“我今天去夏令營接明明回來，你晚上早點回家吃飯，好不好？”
“嗯。”裴森應了一聲。
目光掃都沒掃我一下，徑直出門。
我收拾完餐桌，借口出去買生活用品離開家。
林律師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能俯瞰大半個京市。
她聽完我的陳述，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專業(yè)冷靜：
“目前證據，只能證明婚內出規(guī)。”
“離婚最多多分20%婚內財產，大概五六百萬?！?br>“但如果你能拿到，裴森和**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的證據。”
“坐實重婚，最少能分70%?！?br>“要是能捏住他公司命脈?！?br>“他為了保融資、保公司，會愿意給你更多?！?br>我腦子里，瞬間跳出一個人——
周遠。
當年，我花三倍薪水，從大廠把他挖來。
跟著我們從3人小工作室，做到200人公司，整整五年。
三年前，裴森為了把財務權交給**表哥，故意扣他三個月工資、十幾萬年終獎，逼他主動離職。
他走那天，繞到我家樓下，塞給我一張紙條。
“姜姐，公司的賬經不起查，你多留個心眼?！?br>我掏出手機，撥出那個存了三年，從沒打過的號碼。
那邊傳來周遠沙啞的聲音：“哪位？”
“周遠，我是姜琦。”
那邊沉默足足五秒，才不可置信：
“姜姐？”
我沒繞彎子：“我要跟裴森離婚，需要他公司的賬務證據?！?br>“你手里有多少？”
周遠突然笑了，帶著解氣：
“我就知道這***早晚有這天?！?br>“姜姐，電話里說不清楚?！?br>“下周三下午三點，城郊老槐樹咖啡館見，我把東西都給你帶來?！?br>掛了電話。
林律師沖我笑了笑：“看來你勝算很大?！?br>我也笑了。
起身離開律所。
順路去了電子市場，買了三個微型*****。
回到家。
**剛好出門接裴岳明。
我搬來梯子，把三個攝像頭，分別裝在：
客廳吊頂燈后、
主臥門框上方、
書房書架頂層的書縫里。
剛好覆蓋所有公共區(qū)域，隱蔽得看不出一絲痕跡。
剛收好梯子。
開門聲響起。
裴岳明背著雙肩包沖進來，直撲進**懷里：
“佳姨！你答應給我買的最新款PS5買了嗎？”
“買了買了，在車里呢，等會兒給你拿?！?br>**摸他的頭，笑得溫柔滴水。
“佳姨你最好了！”
裴岳明抱著她的脖子晃了晃，大聲喊：
“以后你當我媽媽好不好？”
“我媽……我媽上次開家長會，穿得不好看，同學都笑我，我有點難過……”
我站在樓梯拐角。
手里端著**好的牛奶，胸口微微發(fā)悶。
**抬眼看見我，不僅不慌，反而笑得更得意。
故意拔高聲音：
“明明乖，等過幾天，阿姨就當**媽啊?！?br>裴岳明轉頭看見我，臉瞬間拉得老長。
皺著眉，語氣不耐煩：
“你怎么還在我家？我不想看見你！你快走！”
我沒說話。
轉身把牛奶倒回鍋里。
晚上裴森回來。
**拉著他去主臥試禮服。
我端著切好的果盤上去敲門。
剛好看見**穿香檳色抹胸禮服，轉了個圈。
“好看嗎？***慶穿這個上臺，是不是特別配你？”
“好看，我裴森的**，穿什么都好看。”
裴森笑著捏她的臉，眼神寵溺。
**轉頭看見我，眼睛一轉，湊到裴森身邊撒嬌：
“森哥，***慶后勤人手不夠?！?br>“反正姜姐在家沒事，讓她去現場幫忙唄。”
裴森瞥我一眼，沒多想就點頭：
“行，就讓她去。”
“到時候穿統(tǒng)一保潔服，別到處亂跑丟人?！?br>我站在門口，端著果盤，露出順從的笑：
“好的裴先生，楊小姐，我到時候一定好好干?！?br>**笑得更得意。
對著鏡子比劃禮服領口，跟裴森說要搭什么首飾。
我放下果盤，轉身下樓。
回到雜物間，打開監(jiān)控APP。
屏幕里，裴森正抱著**，低聲承諾。
說***慶當天，要當著所有合作方、親友的面，官宣她是裴**。
還要轉30%公司股份，給她當聘禮。
我指尖輕輕敲著屏幕。
看著監(jiān)控里**笑得花枝亂顫的臉。
慢慢彎起嘴角。
你這么喜歡裴**的位置？
我會在你最風光的那天。
親手把你從那個位置拉下來。
摔得粉身碎骨。
4.
周三下午。
我跟**說去超市采買，打了車，直奔城郊老槐樹咖啡館。
周遠已經在靠窗位置等。
他現在是上市公司財務總監(jiān)，比以前精神得多。
看見我進來，連忙起身拉椅子：
“姜姐，你總算想通要跟裴森那***離婚了?！?br>他遞給我一個加密U盤，語氣激動：
“我當年被他坑走十幾萬年終獎?！?br>“走的時候，把公司近三年的賬全備份了?！?br>“本來想直接告他偷稅漏稅，怕你難做，就一直壓著?！?br>我把U盤**手機。
里面內容，清清楚楚：
2021—2023年，裴森科技虛開*******憑證。
偷稅漏稅金額，高達四百多萬。
還有去年公司年會錄音。
裴森當眾介紹**是他**。
兩人以夫妻名義，出席商業(yè)活動的簽到照、官方公示。
甚至還有裴森轉移婚內財產，到**表哥空殼公司的轉賬記錄。
證據鏈，完整得不能再完整。
“這些夠嗎？”周遠看我。
“不夠我還有，他跟客戶行賄的聊天記錄，我也能出庭作證?！?br>“夠了?！蔽野蜗耈盤，心里徹底踏實。
“謝謝你周遠，等官司贏了，我分你百分之十賠償?！?br>“不用不用?！敝苓h連忙擺手。
“我就是咽不下當年那口氣。”
“裴森忘恩負義，要不是你當年帶他做第一個項目，他能有今天？”
“現在這么對你，我都看不下去。”
跟周遠聊了一個多小時，我才打車回家。
晚上，我跟林律師通電話。
所有證據全梳理好了：
周遠給的偷稅漏稅憑證、
裴森和**以夫妻名義公開活動的記錄、
裴森轉移婚內財產的流水。
還有工商局的股權備案顯示，當年裴森創(chuàng)業(yè)哄我開心，給了我40%的原始股。
后來他說幫我代持，我從沒當回事。
現在，我仍是裴森科技合法的第二大股東。
“周年慶當天，我?guī)蓚€助理去現場。”
林律師聲音冷靜專業(yè)。
“你把證據投到大屏那一刻，我就發(fā)律師函?！?br>“同時，**局匿名舉報信也會剛好送到?！?br>“保守估計，你最少拿兩千萬婚內賠償。”
“裴森偷稅漏稅金額巨大，最少判三年?！?br>掛了電話。
我從雜物間墻角舊箱子里，翻出一張磨黃的工作證。
塑料封皮都翹了邊。
上面一行字：
裴森科技聯合創(chuàng)始人 姜琦
這是公司成立第一天，裴森親手給我做的。
我把工作證塞進兜里。
抬頭看日歷。
紅筆圈著的***慶。
就是明天。
第二天一早。
我換上統(tǒng)一藏藍色保潔服，戴上口罩。
推著餐具車，跟著后勤，進了五星酒店宴會廳。
我站在**側門，剛好能看見整個紅毯區(qū)。
十點，賓客到齊。
裴森穿我當年給他選的深灰色定制西裝。
牽著穿香檳色禮服的**，笑著從紅毯那頭走來。
周圍人紛紛恭維。
“裴總好福氣，裴**真漂亮?！?br>“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笑得臉僵，故意把鉆石項鏈露出來，整個人飄到天上。
主持人拿話筒，高聲喊：
“接下來有請裴森科技裴總，和他的**，上臺致辭！”
聚光燈“唰”地打在他們身上，亮得刺眼。
裴森牽**的手，一步步走上高臺。
拿起話筒，剛要開口。
我攥緊兜里裝著所有證據的U盤，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推著餐具車，慢慢從側門走出去。
保安立刻伸手攔我。
整個宴會廳的目光，瞬間聚過來。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走錯路的保潔。
眼神里全是看戲的戲謔。
裴森站在臺上，臉色瞬間沉下來，指著我厲聲呵斥：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也捂著嘴笑，故意拔高聲音跟身邊人說：
“我們家保姆，腦子不太好，讓大家見笑了?！?br>我沒理她。
抬手，把口罩緩緩摘了。
聲音不大，卻剛好通過臺邊麥克風，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
“我是姜琦。”
“裴森的合法妻子?！?br>“裴森科技的聯合創(chuàng)始人?！?br>“占股40%的第二大股東。”
“今天來，是想給大家看點有意思的東西。”
全場死寂。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裴森站在臺上，臉色慘白如紙。
**的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