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時我已向北行
高考謝師宴當晚,老同學湊到周敘跟前碰杯擠眼。“周哥,三年了,不能高考完就把人踹了吧?”話音剛落,全場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所有人都知道,我考了645分,但為了周敘一句家里需要人照顧就決定報考本地二本。他笑著說絕對不會,我信了。臨近散場,外面下起暴雨,周敘撐著傘急匆匆離開?!澳闵眢w不好,不能受涼,等下我就回來接你。”我在飯店門口站了快兩個小時,雨越下越大,他始終沒來。直到頂著大雨跑回家,路過小區(qū)對面的便利店,
隔著玻璃門,我愣在原地。周敘正捂著林晚晚凍紅的耳朵,把熱姜茶遞到她嘴邊?!巴硗恚野茨阏f的,哄她報本地二本留著照顧我爸媽。等咱們從上海學成歸來,我就和小傻子分手?!蔽以诓A饷嬲玖撕芫?,沒進去鬧,
而是轉頭回家打開電腦,把志愿改成離他最遠的北方。既然他眼里的光照亮了別人。那我也該退場了。
......
“你怎么自己走了,淋沒淋雨?”
周敘的語音電話打來時,我剛敲下回車鍵。
將原本的本地二本改成了哈工大,志愿修改并提交成功的頁面彈了出來。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在這一刻,讓我感到十分清醒。
**音里傳來林晚晚嬌弱的咳嗽聲,一聲一聲的,聽著讓我心里感覺十分煩躁。
“寧寧,跟你說話呢,怎么不理人?”
周敘的語氣輕柔,卻帶著一點微弱的埋怨。
“我讓你等我,你又亂跑。”
“晚晚都擔心壞了,說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br>
我聽著,沒說話。
他習慣了我的沉默,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明天早點過來,我媽想吃你做的皮蛋瘦肉粥。”
“寧寧,外面的飯再好吃,我也只習慣你做的味道。明天見,乖?!?br>
我看著床頭那個鞋盒,里面裝著我跑遍全城買到的球鞋。
喉嚨里泛起一股血腥的鐵銹味。
我咽了下去,平靜的回了一個字。
“好?!?br>
電話那頭傳來他滿意的輕笑,然后是掛斷的忙音。
第二天清晨,我發(fā)著三十九度高燒,強撐著去了周家。
周母接過我遞去的保溫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寧寧啊,阿姨也不是挑理,但我昨晚明明讓阿敘告訴你,我想吃城南的生煎了,你怎么還熬粥???”
她邊說邊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周敘趕緊走過來,護著我。
“是我沒說清楚?!?br>
他停頓一下,****。
生煎的事,你不用管,我去買?!?br>
我的心跳了一下。
高二那年,我急性腸胃炎,疼的在床上打滾。
周敘知道了,半夜十二點從學校**出去,跑了三條街,給我買回一碗滾燙的小米粥。
他守在我床邊,吹涼了一勺一勺喂我,紅著眼眶承諾,“寧寧,我以后再也不會讓你吃一口冷飯?!?br>
可現(xiàn)在,他只記得林晚晚愛吃什么。
我轉身想把沒動過的粥倒掉,視線落在了玄關處的鞋子上。
那是一雙和我床頭鞋盒里一模一樣的限量版新球鞋,就那么隨意的擺在地上。
周敘注意到我的目光,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語氣溫柔的解釋。
“哦,這是晚晚送我的升學禮物,非要給我個驚喜?!?br>
他笑了笑,帶著無奈。
“你也知道她,我總不好當面拒絕她一番好意?!?br>
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了。
林晚晚提著水果籃站在門口,看到我,故作驚訝的捂住了嘴。
“寧寧,你這么早就在啦?”
她的視線落在我腳邊那個裝著球鞋的購物袋上,隨即眼眶就紅了。
“呀……我是不是……是不是和你買重了?”
她咬著嘴唇,眼淚順勢掉了下來。
“對不起寧寧,我不知道你也給他準備了禮物……”
周敘立刻心疼的將她拉到身后,皺著眉看向我,語氣里帶著責備。
“寧寧,你別板著臉,晚晚也是一片好心?!?br>
我看著他們,一個護著,一個躲著,配合熟練的完全不用任何語言去交流。
我沒有往常那樣大吵大鬧,也沒有爭風吃醋。
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抱歉?!?br>
然后我提起裝著球鞋的袋子,轉身離開了。
身后,傳來周敘略帶疲憊又篤定的聲音。
“寧寧就是鬧鬧脾氣,她最懂事了,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