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只為她------------------------------------------序章 年 1 月 14 日，春節(jié)假期的收尾兩日，天是浸了寒的灰，牛毛細雨把整座城市泡得發(fā)沉。。，兒子戴著耳**游戲。 —— 卻也是一種各自安好的疏離。，聽著電視的聲音，卻覺得那聲音那么遙遠。，每月加起來將近兩萬五。兒子讀高一，成績中等。房子、車子、工作，該有的似乎都有了。，缺了點什么。，我開始頻繁想起一個人 —— 中專時代的學姐。那時我叫她 “阿姐”，她叫我 “小弟”。，這種 “想起” 漸漸變成了思念。，樣子也越來越清晰：清秀中帶著一點嬰兒肥的臉龐，一百六十六厘米的身高，高高的馬尾，淺棕色的眼睛，還有修剪得精致的指甲……，她曾陪伴我度過中專兩年時光，留下了許多故事。，我又一次陷入思念：她后來去了哪里？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結婚了嗎？還在國內嗎？如果哪天在街上遇到她，她已經五十八歲了，我還能認出她嗎？她又能認出我嗎？，指尖捻著枕套磨軟的絨邊，眼眶慢慢浸了潮氣。，頭腦深處傳來一陣觸電般的麻痹，隨即變成強烈的**感，疼痛越來越劇烈。
手腳失去了控制，連聲音也幾乎發(fā)不出來。
我拼盡全力喊了幾聲，卻被客廳的電視聲完全掩蓋。兒子戴著耳機，什么都聽不見。
最多再過五分鐘，我就會徹底失去意識。
第一章
好熱。
頭頂有熱風陣陣吹下來。
咦…… 我不是已經昏過去了嗎？
我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個熟悉到骨子里的環(huán)境。
我下意識轉頭四顧 —— 不大的房間，有前門和后門，頭頂是一架正在轉動的吊扇。
這是 1998 年動遷前的老房子。
“穿越?！?我?guī)缀趿⒖谭磻^來。作為一個癡迷前沿科學的科幻迷，我向來相信：既然宇宙是無限的，那么任何事情發(fā)生的概率也是無限的。
只是，這種事真的發(fā)生在我身上，還是讓人難以置信。
我下意識去掏手機，想看現(xiàn)在是哪一年，褲袋卻是空的。
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件白色背心和灰色短褲，身體輕盈得陌生，手臂上沒有一絲中年人的贅肉。我閉上眼睛，需要好好消化這一切。
五十六歲的老成在十六歲的肌體里暫時失了效，身體的輕**先于理智，漫出點沒由來的雀躍。
正閉眼沉思時，后門傳來一個蒼老卻溫暖的聲音：“維嘉，洗手吃飯?！?br>腳步驟然頓住，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 是奶奶，我這輩子最愛、最舍不得的奶奶。
我趕緊睜開眼睛，起身走向后門。
老房子沒有獨立衛(wèi)浴，水龍頭在后門外，是公用的。
與奶奶擦肩而過時，我瞥了她一眼：還是那件略顯陳舊的對襟褂子，一頭黑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奶奶見我哭了，問道：“維嘉，你怎么哭了？**考砸啦？”
我一邊洗手，一邊努力平穩(wěn)聲音：“沒有，剛才灰塵掉眼睛里了。”
心里卻在狂跳：**？這么熱的天，中午還在家，那肯定是暑假。
午飯是冷面、紫菜湯和獅子頭。
我邊吃邊假裝隨意地問：“今天幾號啦？”
奶奶笑道：“你熱昏頭了吧？七月四號啊。對了，這次能考上高中嗎？別和小逸一樣，初中畢業(yè)就待在家里?！?br>那一秒，所有紛亂的念頭都落了地。1984 年 7 月 4 日。
今天下午，應該會有兩張錄取通知書送來 —— 高中和中專各一張，由初中班主任親自送來。
這是我前世記憶中非常清晰的一幕。
如果通知書如期而至，就說明這個世界的歷史軌跡與前世一致；如果沒有…… 那麻煩就大了。
飯后，我主動洗碗。
奶奶笑呵呵地說今天勤快了，然后去隔壁打麻將。
家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習慣性往口袋里一摸，才反應過來 —— 我現(xiàn)在才十六歲，還沒學會抽煙，口袋里自然什么都沒有。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傻笑了一下?；恼Q感如潮水涌來。
**慣總比靈魂反應快，五十六年的肌肉記憶，偏要在十六歲的口袋里碰壁。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靈魂，卻活在十五歲少年的身體里。
皮膚緊致，呼吸順暢，連視線都比以前清晰。
我坐在房間里，開始認真思考這次穿越。
是上天知道我這些年的思念，把我送回了 1984 年，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嗎？
1984 年，多好的時代啊。整個**像一出宏大的戲劇，即將拉開帷幕。
我既是觀眾，也是演員。
如果歷史軌跡不變，再過不到兩個月，我就會再次遇到那個讓我魂牽夢縈的 “阿姐”。
我忍不住在心里祈禱：歷史千萬不要改變，讓我再遇到她。
現(xiàn)在，一切都等那張通知書來決定。
沒過多久，母親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說：“陳老師打電話，說要給你送錄取通知書，估計快到了?！?br>母親是中學語文老師，陳老師是我初三班主任，兩人曾是同事。
母親接著說：“陳老師說你這次考得很好，501 分，超出她預料。同時拿到了高中和中專兩張通知書，讓我們好好考慮?！?br>我心里已經 99% 確定：歷史沒有改變。
很快，敲門聲響起。
“羅維嘉在嗎？”
“上帝之書” 來了。
我趕緊跑去開門。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微笑地看著我。
母親說道：“維嘉，愣著干什么，讓老師進來，這么熱的天?！?br>我回過神來：“哦，對不起，我在想通知書的事，愣神了?！?br>陳老師坐下后，笑著說：
“羅維嘉，這次考得真好，六門 501 分，我都有點不敢相信。成績好了，人也變得有禮貌了嘛?！?br>母親讓我去泡果珍。
陳老師認真地給母親分析：“維嘉雖然這次考得好，但本質上還是臨時抱佛腳。他聰明是聰明，就是管不住自己，太調皮。三年高中我不太放心，高考壓力太大。不如去中專，實惠，四年出來就能工作，當技術員，沒什么后顧之憂?！?br>此類考量向來無關對錯，不過是一代人把半生摔出來的穩(wěn)妥，都揉進了給晚輩的人生建議里。
母親看向我：“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心里早已有了答案：當然是中專，因為那里有她。
嘴里卻說：“晚上再問問爸爸，我覺得陳老師說的有道理。”
陳老師走后，母親又和我談了很久，高中還是中專，是人生重大選擇，要我想清楚。
最后那句 “選擇權在你自己，我們只是建議”，讓我心里一暖。
下午五點不到，親姐從鄰居家玩回來，奶奶也早已回家在燒晚飯。
親姐一進門，就承受著母親 “兒子讀書多好、你讀書多不好” 的責備。
母親似乎已經忘了上次我英語只考 26 分時差點動手揍我的事。
親姐一句話不說，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我，分明在說：考那么好干嘛，害我被罵。
我看著她，忍不住呵呵笑出聲來。
半個多小時后，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響起，父親回來了，***菜也基本燒好。
飯桌上，母親大大表揚了我一番。
奶奶最開心，用上海話說道：“我早知道，我們維嘉讀書還是很厲害的，呵呵……”
當母親征求父親意見時，父親只是淡淡地說：
“讓他自己決定，又不是小孩子了。**前答應你的獎勵也會兌現(xiàn) —— 準備給你買輛自行車，怎么樣？”
“好啊，謝謝爸?！?br>母親有點奇怪：“你今天怎么突然這么有禮貌？陳老師也說你變禮貌了?！?br>奶奶搶著說：“我們維嘉長大了嘛！”
我笑著說：“考得出乎意料的好，當然開心啊?！?br>吊扇轉著溫軟的風，裹著飯菜的熱氣，把重來的盛夏，穩(wěn)穩(wěn)鋪在了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