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模仿犯01------------------------------------------，閃電撕開夏夜厚重的帷幕，暴雨傾瀉。公寓樓前那棵梧桐在風(fēng)雨里被反復(fù)按倒又彈起，主干發(fā)出沉悶的裂響， Kiwanuka的《Cold Little Heart》。顧律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屏幕正寫到第127個角色的死亡場景。。她每次寫到死亡時都會出現(xiàn)的體感。，咖啡杯底殘留著第六杯冷掉的殘渣。指尖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幾乎趕超腦海中翻涌的畫面。主角倒在雨里，血水混著積水漫過排水口的鐵柵。。。。，顧律的心臟驟停。。像是有人從她胸腔里拔掉了某個插頭。干脆利落。，在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屏幕上跳過一個數(shù)字。55，還是56？在那個縫隙里閃了一下就滅了?？赡苁腔糜X。，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顧律撐著手臂坐起來，低頭看了看——一身外出的衣服，鞋子不知什么時候掉了一只，另一只還掛在腳上。她晃了晃頭，后腦勺悶脹。抬手按了按——皮下血腫，直徑約兩厘米。墜落？撞擊？，環(huán)顧四周。乳白色護墻板，黃銅壁燈，梳妝臺上瓶瓶罐罐排列整齊。-II，擰開，嗅了嗅，放下。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臉。和前世幾乎無差別。。胸前掛著一張記者證，上面印著白襯衫證件照。名字欄寫著三個字。
顧律瞳孔微縮。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小拇指上的綠寶石尾戒——戒指還在，只是比剛才涼了一個度，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她抬了抬鏡框，戳了戳鏡子，鏡中人回望她。
“顧念安?！八畛鲇浾咦C上的名字，“我寫死的第一個角色?！?br>不是重生。不是系統(tǒng)。是她筆下某個世界在自行運轉(zhuǎn)？
顧律叉著腰，擼起兩邊袖子，走出房間。
客廳比臥室更令人不安。六盞補光燈呈半圓形架設(shè)，衣架上掛滿當(dāng)季新款，彩妝貨品堆成小山——活像一個美妝直播基地。
“你好，有人嗎？哈嘍——”
無人回答。
空氣里有一絲甜腥味。
極淡，幾乎被香薰蠟燭蓋過去。但顧律的鼻子認得這個味道。這是鐵銹和防腐劑混合的、屬于結(jié)局的味道。
她記得。第一次進去時，老法醫(yī)說：“這個味道會跟著你一輩子，比任何標(biāo)點符號都準(zhǔn)。“
他說得對。
她循著氣味穿過客廳，推開主臥的門。磨砂玻璃浴室門里透著一層模糊的光。一個人影仰臥在浴缸中，姿態(tài)安靜。
顧律沖過去拉開玻璃門。
浴缸里的水已經(jīng)涼透了。女人穿著完整的衣服躺在水中，頭歪向一側(cè)，左手搭在浴缸邊緣。手腕上的傷口不再滲血。皮膚已出現(xiàn)尸斑前的蒼白色調(diào)。
她先用三根手指按上頸動脈——涼的。再翻過手腕內(nèi)側(cè)——沒有任何搏動。最后檢查下頜關(guān)節(jié)，已經(jīng)開始僵硬。
死亡至少一小時。
顧律站起來，退了一步。余光瞥見死者左腳腳底好像寫著什么。她注意到指甲——精心做過的美甲，中指上畫著一只小貓。那只貓和她筆下某個角色喜歡畫的一樣。
她隔著毛巾捏住死者的腳踝，動作比平時更輕。
上面寫著——用的是她自己的筆跡，那種她太熟悉的、微微向右傾斜的字體：
“24小時任務(wù)倒計時，查明死亡真相?！?br>字跡緩慢消散，如被黑板擦抹去。
顧律放下那只腳，站起來。看了一眼手表——秒針在走。
她走到玄關(guān)，敲了敲墻面。實心。又敲了敲地板。也是實心。
不是夢。不是VR。不是她寫過的任何一種設(shè)定。
手機響了。屏幕顯示：張主編。
顧律清了清嗓子，接通。
“怎么樣啊小顧，這么長時間了，采訪完了吧？”對面語氣里帶著催促，和前世那位張主編一樣——永遠明天要稿，永遠今晚才說。
顧律掃了一眼沙發(fā)上的公文包，用盡可能對上司的語氣回答：“這個，張主編啊，我這邊暫時出了點狀況，晚點向您匯報?！?br>掛斷。翻包。打開筆記本：Judy，美妝博主，粉絲約三百萬。原計劃明天進行專訪。找到Judy家地址后。
她撥了110。
電話溝通時，顧律徑直走到大門，玄關(guān)柜上放著一個淺口花瓶。她把手伸進去，摸到一把鑰匙。收進口袋。
掛斷電話后打開短視頻平臺找到Judy的主頁。置頂三條視頻，發(fā)布集中在最近一個月。她點開第三條。男人的背影，標(biāo)題“關(guān)于他“。視頻播到三分之一。門鈴響了。
**到來時，顧律先記下對方的單位名稱和警號，用自己的手機撥打110核實。確認無誤后，才引他們進屋。
三個人。一個年紀四五十歲的老警官，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女警，一個戴眼鏡的法醫(yī)。老警官進屋后直接走向浴室，看了兩眼，出來時表情松弛得像是已經(jīng)看到了結(jié)案報告的結(jié)論。
女警在顧律進門前例行公事：“女士，您在外面稍等，一會兒跟我們回警局做個筆錄。”
顧律站在走廊上，豎起耳朵。
老警官的方言隔著一道墻傳來，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晰：
“嗨，快點回轉(zhuǎn)去把那個女人的筆錄做好，通知家屬，準(zhǔn)備結(jié)案得了。不出意外么，又是一起**案子?，F(xiàn)在這些后生家啊……哎，徐主任，照我講你今朝就不應(yīng)該來，我講了一定**的。前個——”
后面的話被關(guān)門聲截斷了。
顧律靠在走廊墻上。
不出意外，又是一起**案子。
不出意外。
**。
她在腦子里復(fù)盤那個現(xiàn)場：仰臥在浴缸里，穿完整的衣服，手腕傷口。穿衣服割腕——這不是一個常規(guī)選擇。通常割腕的人會選擇在溫水里進行，溫水延緩血液凝固。而且大多數(shù)人不會穿著完整衣服躺在浴缸里等死，衣服會沾血，會在水中浸泡變形。
但如果她不是準(zhǔn)備赴死的人。如果她只是準(zhǔn)備洗個澡。
顧律沒有繼續(xù)往下想?，F(xiàn)在還太早。她需要更多信息。
“女士，可以走了。”
去警局的路上，顧律坐在后座用手機查閱本地新聞。地圖、天氣、百科。一切正常。這個世界的**比她記憶中的更潮濕，地鐵線路略有不同，但骨架是同一副。是某個平行世界?；蛩€沒命名的一種存在。
做完筆錄，走到警局門口時，顧律回頭。
“朱警官，咱們杭市近期很多人**嗎？”
女警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說的是：“無可奉告。如果后期有什么關(guān)于那名死者的情況，請你一定聯(lián)系我?！?br>她多看了朱警官一眼，記下對方警號末尾的數(shù)字。
“好的，朱警官。說實在的，我還以為你們會把我抓起來呢。畢竟死亡現(xiàn)場的第一發(fā)現(xiàn)人，按慣例不是嫌疑人嗎？”
朱警官沒有接這個話題。她問的是另一個問題：“你怎么知道我姓朱？”
顧律沒回答，把記者證翻過來，指腹擦過證件照上的塑封膜。
她沖朱警官敬了個禮，轉(zhuǎn)身走出警局大門。
秋雨打在臉上。手機震了一下，推送跳出來：#Judy疑似**# #程序員男友程燁#。
顧律沒打傘，站在臺階上，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
程燁。
不是報案人，不是第一發(fā)現(xiàn)人，甚至不在現(xiàn)場——卻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熱搜里。
有人在投喂敘事。
她抬頭，看向街對面一棟居民樓。某扇窗戶的燈，剛好滅了。
幾乎是同一秒，她聽見巷子深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像有人打碎了一只碗，然后捂住了嘴。
月光從樓縫間擠下來，在墻面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影子。
一扇半掩的門后傳來女人急促的低語：“喂！**！快走，**要下班了！”
**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地上散落著碎盤子、倒扣的椅子、一件被扯掉袖子的男人外套。她的目光落在墻角某處，動作遲緩得像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從那個地方拖出來。
巷子口，月光落在一雙手上。
純白蕾絲手套，貼合如第二層皮膚，從指尖延伸到肘彎。手套的主人抬著手，指尖輕觸墻面——墻上的人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動，頭頂上，一道貓耳形狀的影子豎起。
黑暗深處，有一瞬金光掠過。像貓的眼睛。
一個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比**本來的聲線低半度，尾音里帶著一種溫柔的篤定：
“看來，這個世界的他依舊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