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之下，沙海囚籠------------------------------------------ 黑袍之下，沙海囚籠，萊拉從一片滾燙的黑暗中驚醒過來。。頭頂是低矮粗糙的帳篷頂，棕灰色的駱駝毛編織而成，縫隙里透進來一縷縷暗藍色的天光，還沒有變成黎明該有的蟹殼青。身下是一張薄薄的羊皮墊子，邊緣燒焦了一小塊，硌著肩膀的骨頭縫，又硬又不透氣。她翻了個身，疼得吸了一口涼氣——渾身都疼，膝蓋、手肘、后背、腰，沒有一個地方不酸不麻的。。。她不是利雅得沙特公主女子大學圖書館里那個翻資料翻到打瞌睡的研究生了。她是昨天，或者前天，或者不知道哪一天，在查完一篇關于前******半島綠洲文明的論文之后，趴在桌上閉了一下眼，再睜眼就是滾燙的沙地和刺目的日光了。"喂！醒了還不起來！"，力道不算大但準頭極好，正好踹在她肋骨下面那塊軟肉上。萊拉弓著腰滾了半圈，從羊皮墊子上翻下來，臉貼在帳篷底的粗沙地上，下巴磕了一下，嘗到滿嘴的沙粒和土腥味。"**啊，"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不耐煩的、粗糲的婦人嗓門，"薩利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買個**連晨禮都不起來做，你這種懶骨頭放羊羊都不肯吃你的草！"，膝蓋和手肘撐在沙地上，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個女人——圓滾滾的身材，腰上系著一條褪色的紅腰帶，手腕上掛著一只干癟的羊胃水袋，黑褐色的臉上掛滿了"你欠我八百塊"的表情。這是她這兩天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會跟她說話的人。"我……"萊拉開口，嗓子干得像砂紙，"我剛剛醒……""醒了就滾去羊圈擠奶！水袋在南邊第三個帳篷口掛著，別拿錯了拿成駱駝奶的，駱駝奶桶大，你拎不動！"，赤腳踩過沙地的腳步咚咚響，像一只圓滾滾的沙漠甲蟲。萊拉趴在帳篷口探出半邊身子，這才看清楚她所在的地方——一個貝都因人的臨時營地，大約三四十頂駱駝毛帳篷散亂地扎在沙地上，周圍用枯枝和荊棘圍了一圈低矮的籬笆。羊圈在東北角，駱駝在東南方，營地中央有一口淺井，幾個裹著黑紗的婦人正蹲在井邊用陶罐打水。。她穿越了。是整個人穿越了，不是做夢，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一具陌生的身體和一張陌生的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粗黑的裹尸布一樣的袍子從頭罩到腳，布料厚得能悶死人，蹭在皮膚上粗糙得發(fā)*。手腕纖細，指節(jié)分明，沒有她原來那雙手上因為常年打字而磨出的薄繭。"系統(tǒng)？"她在心里叫了一聲。。
"金手指？系統(tǒng)？面板？"
什么也沒有。安靜得像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最低等的貝都因**。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子味咽下去，扶著帳篷柱子站起來，趿拉著腳上一雙磨破了底兒的草鞋朝羊圈走去。既然系統(tǒng)沒來，那就先活下去。**在這個時代和當個文盲**比起來，似乎前者更慘。
羊圈在營地的東北角，幾棵枯瘦的檉柳圍出一個半圓形的柵欄，里面的山羊瘦得能看見肋骨的輪廓。萊拉找到婦人說的那個水袋——一只羊胃縫制的水袋，沉甸甸的，掛在帳篷口的木樁上——拎起來朝羊圈走去。晨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微涼的，但她也知道，等太陽升起來之后，這風會變成火爐里竄出來的熱浪。
她蹲在羊圈里，把水倒進石槽，幾只瘦羊圍過來低頭啜飲，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其中一只母羊的耳朵。那只羊抬頭看了她一眼，咩了一聲，又把腦袋埋進石槽里。
"你也是新來的嗎？"
一個聲音忽然從柵欄外面?zhèn)鱽?，沙啞的、帶著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粗糲。萊拉回頭，看見一個瘦巴巴的男孩蹲在柵欄外面，十五六歲的模樣，臟兮兮的臉上沾著干掉的鼻涕印子，赤著腳蹲在地上，一只手撐著下巴看她。
"我叫尤素福。你是薩利赫家新買的那個**？"
萊拉點了點頭："萊拉。萊拉·賓特·薩利赫。"
"你說話不像部落里的人。"尤素福歪著頭打量她，"你發(fā)音很怪，像……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萊拉的心跳快了一拍。"很遠的地方是多遠？"
"不知道。"尤素福聳了聳肩，"反正不像隔壁部落的口音。你擠奶的動作也不對，你把手指全按上去了，羊會疼。"
萊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把整個手掌貼在了母羊的腹部。"那應該怎么擠？"
"用拇指和食指，夾住**根部，一擠一松，別捏別扯。"尤素福蹲在柵欄外面比劃了一下，"我去年幫鄰居擠過三個月。你試試。"
萊拉試了一下，果然比剛才順當多了，白色的羊奶細細地流進銅碗里，母羊也不躲了。"謝謝你。"
"不謝。"尤素福從懷里掏出一小塊干椰棗遞過去，"給，你早上沒吃飯吧？我剛才看你蹲在帳篷口發(fā)愣。"
萊拉接過來咬了一口，甜得發(fā)膩，三天來第一次嘗到正經(jīng)食物的味道。"你為什么幫我？"
尤素福咧嘴一笑，露出一顆缺了的牙："因為你是第一個摸羊摸得那么輕的人。部落里那些女人嫌羊臟，都用腳踹。你用手輕輕摸它，它很舒服。"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對了，你別穿這件厚布袍子了，這是裹尸布改的，薩利赫專門給最低等的**穿，讓你熱死都不敢動。我認識哈立德長老，你去北邊枯井打一罐水送到他帳篷門口，他心軟，會給你換一塊薄紗的。"
"枯井在哪？"
"營地北面三百步，你看見那棵歪脖子的檉柳沒？樹底下就是。"
尤素福說完就跑遠了，像一只靈活的沙狐一樣鉆進帳篷之間消失了。萊拉把剩下的半塊椰棗小口小口吃完，舔了舔指尖上的糖霜，站起身朝營地北面走去。系統(tǒng)還沒來，但總得先活下去。如果真能換一塊薄紗袍子，她至少不用被悶死在公元615年的沙漠里了。
枯井是真的枯。井口堆著幾塊半塌的石頭，里面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井底只剩下薄薄一層泥漿，散發(fā)出一股腐草和干涸泥土混合的氣味。萊拉趴在井沿上看了半天，手邊放著一只破陶罐，那是尤素福臨走前從柵欄后面扔給她的。"用這個打！"她學著旁邊幾個婦人的樣子，把陶罐用麻繩拴著慢慢放下去，小心翼翼地在井底的泥漿里晃了兩下，提上來的時候里面果然有小半罐渾濁的水，比泥漿清一些，勉強能喝。
她蹲在枯井旁邊，用小陶罐舀了一捧水洗了把臉。清水流過面孔的瞬間，她終于看清了自己這張陌生的臉——十八九歲的年紀，深棕色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微微發(fā)紅，眉骨高而鼻梁挺，眼睛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深褐色，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干裂起皮，但能看出原本飽滿的輪廓。瘦，瘦得顴骨都顯出來了，但骨架勻稱，脖頸修長，鎖骨的線條從薄薄的裹尸布領口透出來。
她看了半天，慢慢把陶罐放下。"還行。"她對自己說，"底子不錯，餓幾天能養(yǎng)回來。"她端起那一小罐渾水，朝營地中央哈立德長老的帳篷走去。帳篷是灰白色的駱駝毛編織的，門口掛著一串干枯的棗椰葉，里面?zhèn)鱽硪粋€老人低低的誦經(jīng)聲。
"長老？"萊拉在帳篷口站住，垂下眼睛，雙手把陶罐捧過頭頂，"我打了水來。"
里面的誦經(jīng)聲停了。一個花白胡子的老人掀開簾子走出來，拄著一根彎彎曲曲的檉柳拐杖，目光渾濁但很溫和。他看了看萊拉捧著的陶罐，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厚得能悶死人的裹尸布，皺了皺眉。
"誰讓你打水的？"
"尤素福。"
"那小子。"哈立德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沒生氣。他接過陶罐看了一眼，又遞回來。"你叫什么？"
"萊拉。萊拉·賓特·薩利赫。"
哈立德沒說話，轉(zhuǎn)身進了帳篷。過了片刻他出來，手里拿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紗頭巾，深棕色的，邊緣有些舊了的磨損，但洗得干干凈凈。"換上。你身上那件裹尸布別穿了，扔了或者燒了。晚上再去井邊，如果水能清一些，明天我讓人給你換一條裙子。"他把薄紗放在萊拉手上，轉(zhuǎn)身回了帳篷。
萊拉攥著那塊薄紗，掌心軟軟的，輕得跟沒有重量一樣。她跑到帳篷后面，把裹尸布一樣的厚黑袍扯下來揉成一團，薄紗披上肩膀的那一刻，涼爽的晨風第一次吹到了她的胳膊和脖子上。她低頭看著自己這具異鄉(xiāng)的身體，終于覺得這具皮囊有了屬于她自己的溫度。
古蘭圣境**系統(tǒng)綁定成功
那個聲音來得毫無預兆，溫和而沉靜，像沙漠深處綠洲的水聲。萊拉猛地捂住嘴，四下看了看。沒有人注意她。
檢測到宿主符合***教義之善意與堅韌品格，系統(tǒng)已激活。我擁有三項核心天賦：精準識別沙漠地下水源與隱蔽綠洲；識別淺層金礦與石油原生形態(tài)；解鎖民俗優(yōu)化詞條。所有**與政令均需符合***善意教義，違背則無法升級，無懲罰機制。
萊拉蹲在帳篷后面，把臉埋進膝蓋里，不讓自己笑出來。"你沒早來？"她在心里問。
你方才做的那件事——打水給老人、換布時心懷感激，觸發(fā)了系統(tǒng)的門檻。宿主需要先自己邁出第一步，系統(tǒng)才能跟上。
"好。"萊拉站起來拍了拍薄紗上的沙粒，"那現(xiàn)在——你告訴我，我這口枯井底下，還有水嗎？"
檢測到枯井北側(cè)約六丈深處存在淺層地下水脈，水質(zhì)清澈，儲量足以供養(yǎng)百人部落。是否標記地點？
"標記。明天我去告訴哈立德長老。"
黃昏時分，萊拉回到枯井旁邊，在夕陽最后一抹余暉里看了一眼北面那片平平無奇的沙地，想象著六丈深處那條暗河。她攥著那只破陶罐，在井邊的沙地上坐了很久，看著太陽落山，看著第一顆星冒出來。然后她站起來，朝哈立德的帳篷走去。她要去告訴他——一個卑微的**，在枯井北面發(fā)現(xiàn)了水源。
在她的身后，營地邊緣一頂高大的駱駝毛帳篷旁邊，一個黑衣少年正倚著柱子看她。他的肩上蹲著一只目光銳利的蒼鷹，腰間別著一把彎刀，手里捧著一碗駱駝奶，已經(jīng)涼透了還沒喝。
"卡希爾，"他身邊的老牧人低聲說，"你在看什么？"
少年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披著薄紗頭巾的背影上，看著她在暮色里走得很穩(wěn)，不像白天的**，像一棵剛被澆了水的沙漠草。"她今天早上還在摸羊。傍晚就敢一個人去枯井了。"
他放下木碗。"有意思。"
蒼鷹振翅而起，追著那個背影的方向飛去，翅膀劃開暮色的聲音又輕又利，像在沙地上割了一道看不見的線。那道線的盡頭是枯井北面那片平整的沙地，而那片沙地之下，六丈深處的水正安靜地淌著，等著那個帶著現(xiàn)代智慧和堅定誓言的女孩，去把它帶給這個瀕臨干渴的部落。
第一卷·黑袍囚沙海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