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紅糖水，檢出了回奶藥。
化驗單上“炒麥芽提取物”幾個字，我看了三遍。
濃度逐碗遞增。
第三碗是第一碗的三倍。
她嫌我的奶斷得不夠快。
我把化驗單折好，壓在枕頭下面。
隔壁房間，婆婆在哄孩子。
孩子哭了。
我想去抱。
門鎖了。
婆婆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恚骸敖心棠?，不叫媽媽?！?br>她在教一個十八天大的孩子，不認我。
廚房里，第十九碗紅糖水正在灶上咕嘟。
我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但今天，我不攔。
因為今天是最后一碗。
1.
十九天前。
我是剖腹產(chǎn)。
麻藥過了以后，疼得不敢翻身。
婆婆住進來了。
“念念，月子我來伺候，你什么都別操心?！?br>我媽身體不好，來不了。
婆婆主動來，我真的感激。
我說謝謝媽。
她擺手。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br>頭三天，一切都好。
月子餐按時送到床頭。
紅糖水每天三碗。
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晚上一碗。
婆婆說紅糖補血，產(chǎn)婦必須喝。
我喝。
甜的，稠的，溫度剛好。
每一碗都喝得干干凈凈。
第三天晚上，孩子第一次**了我的**。
我激動得差點哭。
奶不多，但夠他吃。
婆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沒說話。
**天。
奶水突然變少了。
孩子吸了半天，哭了。
我換一邊。
還是不夠。
婆婆推門進來。
“怎么了？”
“好像奶不太夠……”
“有的人就是奶水少?！?br>她的語氣很自然。
像在說天氣。
“你別焦慮，越焦慮越?jīng)]奶?！?br>她把孩子接過去。
“我去沖奶粉?！?br>“媽，我再試試——”
“孩子餓著呢你心疼不心疼？”
她抱著孩子走了。
門關(guān)上。
我一個人坐在床上。
剖腹產(chǎn)的傷口還在滲，彎一下腰都疼。
第五天。
更少了。
第六天。
幾乎擠不出來。
我半夜起來擠奶。
吸奶器開到最大檔。
擠了四十分鐘。
半瓶。
**裂了。
血絲混在奶里。
疼得我咬住毛巾。
怕出聲。
怕吵到隔壁的周衍。
他明天要上班。
婆婆推門進來。
“你看你，大半夜折騰什么。”
“我想再試試——”
“沒奶就是沒奶，別硬擠。”
她把吸奶器拿走了。
“孩子我去喂。你歇著?！?br>她抱著孩子走了。
我聽見她在客廳沖奶粉。
孩子不哭了。
奶瓶比我管用。
第七天。
我跟周衍說，想請催乳師。
他在打游戲。
“催乳師都是騙錢的。”
“你怎么知道？”
“我媽說的。”
他頭也沒抬。
“你聽我**吧，她生過孩子，有經(jīng)驗?！?br>“紅糖**喝點，補氣血。”
我站在那里。
看了他很久。
回房間。
床頭柜上放著今天的第二碗紅糖水。
還是溫的。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甜的。
但是甜味下面，壓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澀的。
苦的。
我以為是自己味覺出了問題。
產(chǎn)后激素變化。
正常。
我仰頭喝完。
碗底有一點深色的東西。
沉在那里。
不像紅糖。
顏色不對。
我愣了一下。
放下碗。
沒在意。
第八天。
今天的紅糖水，碗底那層深色沉淀更明顯了。
我多看了兩眼。
端起碗聞了聞。
甜味下面，那股澀苦更重了。
我喝了。
但我留了心。
2.
第九天。
奶水又少了。
幾乎擠不出任何東西。
我用手機拍了一下碗底。
就是隨手拍的。
想記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要記。
可能是直覺。
第十天。
又拍了一張。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看。
第九天的沉淀是薄薄一層。
第十天的明顯更厚。
顏色也更深。
每天的紅糖水應(yīng)該差不多才對。
為什么沉淀越來越多？
我找不到答案。
但我覺得不對。
這天下午。
我想抱一下孩子。
走到婆婆房間門口。
聽見孩子在哭。
我推門。
門鎖了。
“媽，孩子哭了?！?br>“鬧覺。你去歇著?！?br>“我想抱一下——”
“你沒奶抱他干嘛？一會兒又餓了還得我來?！?br>門沒開。
我站在門外。
聽著孩子哭。
扶著門框。
傷口疼。
胸口更疼。
晚上。
周衍回來了。
我說孩子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