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86歲，中氣十足。
每天騎三輪挨家罵街，是我們家的保留節(jié)目。
那天她又指著我鼻子罵我是賠錢貨。
我直接一盆洗腳水潑了過去。
她不僅沒生氣，反而從懷里掏出個紅本本拍我臉上。
“就你了！家里這群窩囊廢，只有你敢還手！”
紅本本上，赫然是她名下所有房產(chǎn)的贈與協(xié)議。
01
我奶奶陳玉蘭，今年八十六。
身子骨硬朗，罵街的聲音能穿透三條街。
今天，輪到我了。
她那根干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鼻子上。
“周夏！你個賠錢貨！”
“養(yǎng)你這么大，屁用沒有！”
“天天擺著張死人臉給誰看？晦氣！”
大伯、大伯母、姑姑、堂哥周凱，全家都在。
他們圍在院子里，看戲。
眼神里是熟悉的幸災(zāi)樂禍。
這出戲，每周都在老宅上演，主角換著來，臺詞不變。
我爸媽在外地，躲過了。
我躲不過。
我剛給奶奶打好洗腳水，溫度正好。
盆里的水汽往上冒，混著她尖利的咒罵。
“二十好幾的人，嫁不出去，工作不死不活！”
“我們周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怎么不**！”
大伯母王琴嘴角咧開，遞給奶奶一杯茶水潤喉。
“媽，您消消氣，跟她置氣不值得?！?br>姑姑周秀云也跟著勸。
“是啊媽，夏夏還小，您慢慢教?！?br>一唱一和，火上澆油。
我端著那盆洗腳水，手很穩(wěn)。
水面倒映著他們扭曲的臉。
世界突然很安靜。
***咒罵，親戚的竊笑，都變成了模糊的**音。
腦子里一根弦，斷了。
我看著奶奶那張還在開合的嘴。
邁步上前。
嘩啦——
一整盆溫?zé)岬南茨_水，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水順著她溝壑縱橫的臉流下，打濕了她花白的頭發(fā)和身上的斜襟布衫。
她嘴里的咒罵戛然而止。
整個院子，死一樣的寂靜。
大伯母手里的茶杯掉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姑姑的嘴巴張成一個圓形。
堂哥周凱的手機也從手里滑落。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里是驚恐，是難以置信。
我看著濕淋淋的奶奶，手里還端著空盆。
心里一片空白。
完了。
闖大禍了。
奶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動作很慢。
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以為會迎來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發(fā)。
一頓能打斷我骨頭的**。
可她沒有。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笑，沒有溫度，甚至有些瘆人。
“呵?！?br>“呵呵呵?！?br>她笑著，胸口劇烈起伏。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伸出顫巍巍的手，伸進(jìn)懷里。
掏了半天。
掏出一個鮮紅的塑料封皮本本。
啪！
她用盡全力，把那個紅本本拍在我臉上。
力氣很大，我的臉**辣地疼。
紅本本掉在地上，我低頭看。
《不動產(chǎn)贈與協(xié)議》。
***聲音再次響起，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都看著！都給我聽著！”
她指著院子里那一圈目瞪口呆的親戚。
“周家這群窩囊廢，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一個個只會在背后算計，只敢對著自己人耍橫！”
“我天天罵，天天激，有誰敢還一句嘴？有誰敢動一根手指頭？”
她的目光最后回到我身上，那眼神復(fù)雜得我看不懂。
有贊許，有瘋狂，還有……解脫？
“只有她！”
“只有周夏這個‘賠錢貨’，敢把洗腳水潑在我的頭上！”
“好！好樣的！”
“我陳玉蘭的家產(chǎn)，不給孬種！”
她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整個院子。
“從今天起，我名下所有的房子，鋪子，全都?xì)w她！”
“就你了！”
02
***話像一顆炸雷，在小院里炸開。
所有人都懵了。
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大伯周國棟。
他一個箭步?jīng)_上來，臉色漲成豬肝色。
“媽！你瘋了？！”
他不是對我吼，是沖著奶奶。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把家產(chǎn)給一個丫頭片子？還是個敢對你動手的丫頭片子？”
大伯母王琴也撲了過來，但不是扶奶奶，而是去搶我腳下的紅本本。
我比她快一步，彎腰撿了起來，緊緊攥在手里。
塑料的封皮被我的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滑。
王琴撲了個空，尖叫起來。
“周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