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證明死者不是你------------------------------------------，三百個死人正在給他鼓掌。。。。，拍起來像兩塊泡發(fā)的豬皮；有些只剩骨頭，指骨撞擊時發(fā)出清脆的“咔噠”聲；坐在第一排的老**缺了半條胳膊，只能用右手不斷拍打自己的膝蓋。。，膝蓋上的蛆便彈起來一層。，安靜地看了幾秒。。，被歡迎的那個人很可能是他。，通常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情?！案兄x諸位來賓百忙之中抽空赴死?！?，一名穿著黑色禮服的司儀微微彎腰。。，上面插著一朵白色紙花。說話聲從腹腔內(nèi)傳出，沉悶得像有人躲在棺材里主持婚禮。
“今天，我們懷著愉快而沉痛的心情，共同送別聞禍先生?！?br>聽到這個名字，聞禍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一朵白紙花下，別著一張黑色請?zhí)?br>請?zhí)鎸懼鴥蓚€血紅色大字。
死者
背面則寫著：
姓名：聞禍
死因：由在場五位來賓共同殺害
溫馨提醒：請死者保持安靜，以免影響其他來賓的喪葬體驗。
聞禍沉默片刻，又抬頭看向長桌周圍。
除了他之外，桌旁還坐著五個活人。
之所以能一眼確定他們是活人，是因為他們看起來比臺下那些**更加害怕。
聞禍右手邊是一名穿黑色長衣的年輕女人。
她臉色蒼白，腰間掛著一柄窄刀，手腕纏著紅繩。她面前的請?zhí)蠈懼鴥蓚€字。
兇手
女人對面坐著一個滿臉胡茬的胖子。胖子懷里抱著一面小鼓，雙腿抖得桌子都在顫。
他的身份是債主。
胖子旁邊是一名戴著白手套的清秀男人，手套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
醫(yī)生。
再往旁邊，是一名雙眼纏著黑布的少女。
見證人。
最后一人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扎著低馬尾，懷里抱著一只裝滿牙齒的玻璃瓶。
她的請?zhí)蠈懼?br>孝女。
“我先**。”
抱鼓胖子哆哆嗦嗦地舉起手。
“我跟這位聞先生不熟。雖然請?zhí)f我是債主，但我從沒借過錢給他。他要是真欠錢，也不必急著還，我這人一向視錢財如糞土?！?br>聞禍看了他一眼。
“你懷里夾著我的錢包?！?br>胖子低頭看去。
一只黑色錢包正被他死死壓在腋下。
他臉上的恐懼凝固了一瞬。
“誤會?！?br>胖子迅速將錢包放到桌上。
“它自己跑進來的?！?br>司儀腹中傳出一陣笑聲。
“很好，看來來賓們相處得十分融洽?！?br>“喪禮開始前，請各位認真閱讀流程守則?！?br>話音落下，三百具**同時停止鼓掌。
整個靈堂瞬間安靜下來。
聞禍這才注意到，靈堂墻壁貼滿白色挽聯(lián)。
左邊寫著：
活人進來。
右邊寫著：
死人出去。
橫批只有兩個字。
別急。
頭頂懸掛著幾十盞慘白紙燈，每一盞燈里都蜷縮著一顆正在緩慢眨眼的人頭。
燈光照在長桌中央。
那里擺著六張薄薄的喪禮流程。
紙張邊緣仍在滲血，像是剛從某個人的皮膚上剝下來。
聞禍拿起屬于自己的那張。
第一條：
本場喪禮只能存在一名死者。
第二條：
來賓不得否認請?zhí)系男彰c身份。
第三條：
死者不能說話。如果聽見死者開口，請立刻堵住他的嘴。
**條：
悼詞一旦完整宣讀，內(nèi)容便會成為事實。
第五條：
血親可以修改悼詞，每修改一句，需要上交一段真實記憶。
第六條：
第三次哭鐘結(jié)束前，若仍未確定死者身份，全體來賓將互相送葬。
第七條：
司儀沒有臉，請勿幫他尋找。
聞禍剛讀完最后一條，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鐘鳴。
當——
三百具**同時張開嘴。
“嗚……”
“嗚嗚……”
“我的兒啊……”
哭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有些**聲帶早已腐爛，只能從喉嚨里擠出漏風般的嘶鳴。第一排的老**哭得最賣力，哭到一半，眼球從眼眶里滑出來，滾到了長桌下面。
抱鼓胖子猛地縮起雙腿。
“這是第一次哭鐘？”
“流程上寫著第三次鐘響之前確定死者?！蹦贻p女人沉聲開口，“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多少時間?！?br>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后停在聞禍臉上。
“你就是聞禍？”
第二條規(guī)則明確規(guī)定，不能否認請?zhí)系男彰c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聞禍身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
腦海中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大塊，只剩下一些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碎片。
慘白燈光。
消毒水。
銀色針線。
死人僵硬的臉。
還有一雙沾滿油彩與血液的手。
他知道如何縫合撕裂的嘴唇，如何用蠟填補凹陷的顱骨，如何將死者修復成家屬記憶中的模樣。
他應該是一名入殮師。
但“聞禍”是不是他的名字，他無法確定。
“請?zhí)鲜沁@么寫的。”聞禍回答。
年輕女人皺眉。
“我問你是不是聞禍?！?br>“你問的是身份，還是姓名？”
“有區(qū)別？”
“當然?！?br>聞禍指了指自己的請?zhí)?br>“它說我的姓名是聞禍，身份是死者。第二條規(guī)定，我不能否認。但不能否認，不代表必須承認。”
女人眼神微冷。
“鉆文字漏洞？”
“我只是尊重規(guī)則。”
“你叫什么？”
“目前看來，叫聞禍?！?br>“你死了嗎？”
“不建議在喪禮上詢問當事人的死亡感受?！甭劦溦J真說道，“容易收到差評?！?br>抱鼓胖子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笑完之后，他發(fā)現(xiàn)三百具**全都轉(zhuǎn)頭看向自己，又連忙捂住嘴。
司儀腹中傳出愉快的聲音。
“看來死者聞先生仍然保持著生前的幽默感?！?br>聞禍捕捉到了司儀的用詞。
生前。
這東西已經(jīng)認定他死了。
“既然只能有一名死者，事情不是很簡單嗎？”
醫(yī)生抬起被血浸透的雙手，指向靈堂正中央。
“棺材里不是躺著一個？”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靈堂中央擺著一口漆黑棺材。
棺材蓋敞開一半。
從聞禍醒來到現(xiàn)在，沒有人靠近過那里。
黑暗中，兩只蒼白的手掌安靜地疊放在胸前。
年輕女人握住刀柄，緩緩起身。
“我去看看?！?br>“等等。”聞禍說道。
女人回頭。
“怎么？”
“按照常見喪葬流程，棺材里躺著死者，桌邊坐著來賓。”
聞禍晃了晃自己那張寫有“死者”的請?zhí)?br>“可第一條規(guī)則說，只能有一名死者。如果棺材里已經(jīng)有一個，那我算什么？”
抱鼓胖子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也許棺材里的不是人？”
“也可能我不是人?！?br>胖子立刻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米。
聞禍平靜地看著他。
“你這樣很傷人?！?br>“你剛才還說自己可能不是人?！?br>“可能不是，不代表一定不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咱倆認識還不到一炷香！”
“所以信任尚未遭到破壞，正處于最純潔的階段?！?br>胖子張了張嘴，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年輕女人沒有理會兩人。
她拔出窄刀，用刀尖挑開棺蓋。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靈堂內(nèi)回蕩。
棺材里躺著一個年輕男人。
黑發(fā)。
面色蒼白。
穿著一件沾有血跡的灰色工作服。
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乃至左眼下方那顆淺痣，都與聞禍一模一樣。
仿佛有人照著聞禍的模樣，**了一具等比例**。
又或者，桌邊的聞禍才是照著****出來的東西。
抱鼓胖子看看棺材，又看看聞禍。
“親兄弟？”
“沒有相關(guān)記憶?！?br>“雙胞胎？”
“通常雙胞胎不會連痣都長在完全相同的位置。”
“那你們誰是假的？”
“你這個問題對現(xiàn)在的氣氛毫無幫助?！?br>戴黑色眼罩的少女突然抬頭。
“棺材里的東西沒有呼吸?！?br>她的鼻尖輕輕**。
“心臟也沒有聲音?！?br>“那就是死者?！贬t(yī)生明顯松了一口氣，“規(guī)則要求只有一名死者。既然棺材里的已經(jīng)死了，我們都是活人?！?br>話音剛落，棺材中的男人突然睜開眼睛。
醫(yī)生的表情僵住了。
男人的眼珠緩慢轉(zhuǎn)動，最終越過圍在棺材邊的眾人，直直望向聞禍。
他的嘴唇顫抖幾下。
“別相信他……”
聲音干澀，像是兩張砂紙相互摩擦。
“我才是聞禍?！?br>“他是替我整理遺容的入殮師。”
“昨夜……”
男人喉結(jié)滾動，口中涌出大量黑血。
“昨夜，是他殺了我?！?br>全場死寂。
年輕女人猛然回頭，刀鋒對準聞禍。
抱鼓胖子又默默把椅子挪遠了一些。
醫(yī)生低聲說道：
“棺材里的才是真正的聞禍？”
“至少他是這么聲稱的?！甭劦溁卮?。
“你不解釋？”
“規(guī)則第三條?！?br>聞禍抬手指向眾人手中的流程紙。
“死者不能說話?！?br>“如果聽見死者開口，立刻堵住他的嘴。”
眾人一愣。
棺材里的男人臉色驟變。
“等一下！我不是死者，我還活著！他才是——”
“堵嘴?！?br>年輕女人反應最快。
她一把按住棺材中男人的下頜，將一團白色桌布塞進他的嘴里。
醫(yī)生也迅速上前，壓住男人瘋狂掙扎的肩膀。
抱鼓胖子猶豫片刻，抱著鼓站在原地喊道：
“加油！我負責精神支援！”
男人拼命掙扎。
棺材被撞得砰砰作響。
聞禍走到棺材旁，俯視著那張與自己完全相同的臉。
對方眼中充滿驚恐、憤怒與哀求。
聞禍沒有產(chǎn)生任何熟悉感。
但他的雙手卻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更像是某種埋藏在身體深處的習慣。
他想伸手調(diào)整**的下巴。
想替對方擦掉嘴角的血。
想用針線將那張因掙扎而扭曲的臉，重新整理成安詳?shù)哪印?br>“你的手法很熟練?！?br>年輕女人冷冷盯著他。
“熟練到像是已經(jīng)做過一次?！?br>“我是入殮師?！?br>“根據(jù)誰的記憶？”
聞禍沉默了。
年輕女人繼續(xù)問：
“你記得自己替誰整理過遺容嗎？”
“不記得?！?br>“記得昨晚發(fā)生過什么嗎？”
“不記得。”
“記得自己的家人嗎？”
“不記得。”
“除了自己可能是一名入殮師，你還記得什么？”
聞禍望向棺材中的男人。
許久之后，他輕聲說道：
“我記得如何剝下一個人的臉，并保證整張皮膚不會破損?！?br>棺材中的男人停止掙扎。
抱鼓胖子臉色發(fā)白。
“這記憶聽起來不太適合用來證明清白。”
“確實?！甭劦滭c頭，“建議不要寫進個人簡歷?！?br>第二聲鐘響突然傳來。
當——
這一次，三百具**沒有哭。
它們同時抬起手，指向長桌上的聞禍。
“死者……”
“死者……”
“死者……”
數(shù)百道腐爛的聲音層層疊疊。
紙燈中的人頭睜大眼睛。
墻上的挽聯(lián)開始滲血。
司儀張開雙臂，腹部發(fā)出莊嚴而喜悅的宣告：
“第二次哭鐘結(jié)束?！?br>“請各位來賓盡快確定真正的死者?！?br>“下一次鐘聲響起后，若仍有兩位聞禍存在——”
司儀停頓了一下。
脖頸上的白紙花緩緩綻開。
“我們只好把兩位都埋了?！?br>抱鼓胖子咽了口唾沫。
“距離下一次鐘響還有多久？”
司儀抬起右手，展示腕部佩戴的手表。
表盤上沒有指針。
只有一只緩慢睜開的眼睛。
“看它什么時候不困?！?br>“……”
胖子嘴唇哆嗦著罵了一句。
年輕女人重新看向棺材。
“必須盡快驗證兩人的身份?！?br>她用刀尖輕輕劃過棺中男人的臉。
刀鋒掠過皮膚時，發(fā)出極輕的摩擦聲。
不像切開血肉。
更像劃過一層厚重的蠟。
年輕女人皺起眉，刀尖刺入男人耳后，輕輕一挑。
一條極細的縫合線被挑了出來。
聞禍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種針法他認識。
藏線從耳后進入，繞過下頜，經(jīng)過發(fā)際線，最后將整張面部皮膚固定在顱骨之上。
動作精細，接口隱蔽。
是他的手法。
或者說，是存在于他記憶中的手法。
年輕女人割斷縫合線，捏住棺中男人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掀。
刺啦——
整張臉被完整地揭了下來。
臉皮之下沒有鮮血。
沒有肌肉。
沒有鼻骨和眼球。
只有一片光滑、蒼白、沒有任何五官的皮膚。
棺材中躺著的，是一個沒有臉的人。
那張被揭下來的臉皮軟軟垂在女人手中。
眉眼、鼻梁、嘴唇，全都屬于聞禍。
就在眾人陷入死寂時，戴眼罩的少女突然轉(zhuǎn)向聞禍。
她的身體開始發(fā)抖。
“別動?！?br>聞禍看向她。
“怎么了？”
“你的臉上……”
少女緩緩抬起手，指向他的耳后。
“有一條線?！?br>聞禍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觸碰到耳根時，他果然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細小結(jié)扣。
那是一條縫合線。
一條用來固定人臉面具的縫合線。
聞禍站在慘白燈光下，一點點轉(zhuǎn)頭，看向棺材中那具沒有面孔的身體。
下一刻，棺材里的無臉人緩緩張開了本不存在的嘴。
聲音卻從聞禍臉上的皮膚下傳了出來。
“找到你了?！?br>聞禍臉頰上的皮膚輕輕蠕動。
那張屬于他的臉，正在呼吸。
“現(xiàn)在……”
“把我的臉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