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跪在病床前的時候，我正在拖五樓走廊的血漬。
兩個巴掌。響的。
我聽見了，但沒抬頭。拖把在地上推過去，血水沖淡了一些，還是紅的。
"阿姨對不起，是我走路沒長眼撞了您。"
是我兒子的聲音。我攥著拖把桿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繼續(xù)推。
"害您沒了孩子,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求您別報警。"
我終于抬起頭。
透過病房半開的門,我看見我兒子跪在地上,校服膝蓋那塊已經(jīng)臟了。病床上躺著個女人,肚子上蓋著被子,臉埋在手里哭。床邊站著個男人,四十多歲,手指頭差點戳到我兒子鼻尖。
"你知不知道那是條人命?"男人的聲音在整個樓層回蕩,"我老婆懷孕六個月,被你一撞,孩子沒了!"
我把拖把靠在墻上。
走到門口。推開門。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兒子跪在地上,眼圈紅了,看見我的時候嘴唇哆嗦了一下。
"媽。"
我沒理他。我看著床上那個女人。
她三十出頭,長發(fā)披肩,臉色紅潤得發(fā)亮。我干了十二年護(hù)工,什么樣的產(chǎn)婦沒見過。剛流產(chǎn)的女人,臉是青白的,眼睛是腫的,身上有股血腥味。
這女人身上一點味道沒有。
她老公沖我吼:"你兒子把我老婆撞成這樣,你就站在那兒看?"
我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紙巾,走到床邊,遞給那女人。
"擦擦。"
她愣了一下,接過去。
我轉(zhuǎn)身看著我兒子:"起來。"
"媽……"
"我讓你起來。"
他慢慢站起來,膝蓋上沾了灰。
我看著那個男人:"你們想怎么解決?"
男人眼睛瞇起來:"怎么解決?你兒子害我們沒了孩子,這事兒能怎么解決?"
"報警?"
"報警倒是能報。"男人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在手里掂了掂,"不過你兒子才多大?十七?十八?進(jìn)去了,檔案上就有案底了。以后考大學(xué),找工作,都廢了。"
我點點頭:"那你想要什么?"
男人把手機揣回去,指了指窗外:"聽說你們家那棟樓,下個月要拆了?"
我沒說話。
"我老婆這次住院,花了八萬。后面還要養(yǎng)身體,再懷一個,又是一筆錢。你們家那套房子剛劃進(jìn)拆遷范圍,能分三套吧?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