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陸硯辭到教室的時候，沈知吟已經(jīng)坐在位子上了。

她來得早，桌上攤著英語書，嘴里小聲念著什么。他從她旁邊走過去，書包帶子蹭了一下她桌角，她沒抬頭。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把書包往抽屜里一塞。陳莽還沒來，前排兩個女生在聊昨天看的電視劇，聲音不大不小，嗡嗡的。

他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面。

昨晚回去他又翻了翻那道數(shù)學題，照著沈知吟講的方法做了一遍，答案跟參***對上了。他當時還挺高興，這會兒想起來又覺得沒什么好高興的——人家閉著眼睛都會的東西，他費半天勁才搞明白。

早讀課語文老師讓背課文，他背了兩段就卡住了，后面的怎么也想不起來。他翻了翻書，找到那頁，偷偷看了一眼。

“陸硯辭?！?br>
他抬起頭。

“背到哪兒了。”

“第三段。”

“那你繼續(xù)。”

他硬著頭皮往下背，磕磕絆絆的，中間漏了兩句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老師也沒打斷他，等他背完了，說了句坐下吧，背是背完了，就是跟原文不太一樣。

底下有人笑。

他坐下來，往前面看了一眼。沈知吟坐得筆直，書立著，沒回頭。

上午第二節(jié)課是數(shù)學。

數(shù)學老師姓王，四十來歲，戴眼鏡，講課喜歡敲黑板。他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讓底下的人做。

陸硯辭盯著那道題看了半天，腦子里空空的。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個“解”字，然后就沒動靜了。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陳莽在低頭畫畫，畫了個火柴人，旁邊寫了句什么。

“陳莽?！?br>
王老師的聲音從***傳過來。

陳莽猛地抬頭，筆在紙上劃了一道。

“你起來說說，這道題第一步怎么做。”

陳莽站起來，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陸硯辭。陸硯辭低下頭，假裝在看題。

“那個……”陳莽撓了撓頭。

“坐下吧，下課來我辦公室?！?br>
陳莽坐下了，在底下踢了陸硯辭凳子一腳。陸硯辭沒理他。

王老師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吟身上。

“沈知吟，你說?！?br>
沈知吟站起來，聲音不大，但說得清楚。第一步設未知數(shù)，第二步列方程，第三步怎么解。說完王老師點了點頭，讓她坐下。

陸硯辭聽著，覺得好像也沒那么復雜。但讓他自己想，又想不出來。

他拿筆在草稿紙上跟著寫了一遍，寫到一半卡住了，又回頭看黑板上的題目。

“后面那個同學，別說話了?！?br>
王老師突然說了一句。

陸硯辭抬起頭，發(fā)現(xiàn)王老師看的是他這邊。他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他后面那排兩個男生在交頭接耳。

“說的就是你倆，站起來。”

那兩個男生站起來了，其中一個還想解釋什么，王老師擺了擺手說不用說了，出去站著。

兩個人磨磨蹭蹭地走出去了。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王老師繼續(xù)講課。

陸硯辭低頭寫題，寫著寫著，旁邊陳莽遞了張紙條過來。他打開一看，上面畫了只烏龜，旁邊寫著“像你”。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下課鈴響的時候，王老師還沒走，在***收拾教案。陸硯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胳膊剛舉起來，就聽見王老師說了句：“陸硯辭，你剛才是不是也在說話?！?br>
他愣了一下。

“我沒有啊?！?br>
“我看見了，你跟陳莽遞紙條?！?br>
“……”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說話，但想了想，遞紙條好像也差不多。

“出去站著，下節(jié)課再進來。”

他看了一眼陳莽，陳莽低著頭，假裝在翻書。

他沒再說什么，走出教室，在走廊上站定。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有去廁所的，有去接水的，有在走廊上追著跑的。他靠在墻上，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那些人走來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看見沈知吟從教室里走出來，手里拿著個作業(yè)本，應該是去辦公室交作業(yè)。

她走得不快，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沖她擠了擠眼。

她看了他一眼，沒停步，繼續(xù)往前走。

“喂?！彼傲艘宦?。

她沒回頭。

他看著她拐過走廊盡頭，不見了。

走廊上又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覊m在光里飄，細細密密的。

他盯著那些灰塵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又換了個姿勢靠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沈知吟從辦公室回來了。她還是走得不快，手里沒了作業(yè)本，空著手。

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她這次連看都沒看他。

他也沒再喊她。

她走進教室，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翻開書。

他站在外面，透過窗戶能看見她的側臉。她低著頭在寫什么，筆尖一動一動的。

他把目光移開，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窗外能看到操場，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遠遠的，看不太清。

上課鈴響了。

他等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數(shù)學課已經(jīng)結束了，下節(jié)是語文。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桌面上空空的。

然后他看見了那瓶水。

放在桌角，一瓶礦泉水，沒開過，瓶身上還掛著水珠，像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往前面看了一眼。沈知吟在翻語文書，馬尾辮扎得高高的，后腦勺對著他。

他把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涼的。

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胃里。

他把瓶蓋擰回去，把水放在桌角，翻開語文書。

陳莽從旁邊湊過來，小聲說：“哪兒來的水？”

“撿的?！?br>
“哪兒撿的，我也去撿一瓶?！?br>
“滾?！?br>
陳莽嘿嘿笑了一下，沒再問了。

陸硯辭又喝了一口水。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陽光照在桌面上，那瓶水的水珠在光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