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發(fā)來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工作室里拆第三版立裁的樣衣。
凌晨兩點，整條街的燈都滅了，只有我頭頂那盞射燈還亮著。我盯著人臺上那件禮服看了三秒，才騰出手去點開手機。
消息很長。大意是他恩師周教授的女兒林婉兒今年畢業(yè)，想?yún)⒓有落J設計師聯(lián)展，但手里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周教授身體不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女兒在行業(yè)里站穩(wěn)腳跟。所以他希望我把這次參展的主打系列署上林婉兒的名字。
"就掛個名，不影響你什么。你是我未婚妻，以后什么機會沒有？婉兒她只有這一次。"
我看著這段話，拇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動。
工作臺上攤著七百多張草稿，最早的一張日期寫著兩年前。那時候我和陳鋒剛把工作室盤下來，他負責商務和運營，我負責設計。我們說好了，這個系列是我們參加國際聯(lián)展的敲門磚，是工作室能不能活下去的關鍵。
兩年。我推掉了三個商業(yè)合作，熬壞了兩副眼鏡，左手無名指上至今有一道被裁剪刀劃出來的疤。
他說"不影響你什么"。
我沒有回復，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xù)拆樣衣。
第二天一早，陳鋒出現(xiàn)在工作室門口。他穿著件熨帖的灰色針織衫，頭發(fā)梳得整齊，看起來昨晚睡得不錯。
"消息看了？"他把兩杯咖啡放在桌上，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抬頭看他。這張臉我看了五年，輪廓分明，眉眼溫和，追我的時候說過很多好聽的話。比如"你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設計師"，比如"你的作品以后會出現(xiàn)在國際時裝周上"。
"我看了。"我說。
"那你怎么想？"
"陳鋒，這個系列我做了兩年。"
他嘆了一口氣，坐到我對面，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疲憊。
"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但你想，周教授對我有知遇之恩。他現(xiàn)在身體那個情況，我不能不管。婉兒她就是掛個名，你的能力整個圈子有目共睹，少一個署名不會影響你。"
"她為什么不用自己的作品參展？"
"她今年才畢業(yè)，哪有那么成熟的作品。"陳鋒看著我，"瑤，我求你了。就這一次。"
他叫我瑤瑤。
五年前他追我的時候就是這么叫的。那時候我還是個剛畢業(yè)的窮學生，在出租屋里畫設計稿，交不起房租的時候靠吃泡面扛過去。他出現(xiàn)在我最狼狽的時候，說"你有才華，我有資源，我們一起干"。
我被他這句話綁了五年。
"讓我想。"我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他走了以后，我獨自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個下午。
晚上七點，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林婉兒。
我接起來。
"季姐，"她的聲音甜得像化了蜜，"鋒哥跟你說了吧？我真的特別不好意思，但是我爸他身體實在太差了，醫(yī)生說可能就這幾個月的事。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我在設計圈站住，我真的不想讓他帶著遺憾走。"
"你有自己的畢業(yè)設計。"
"那些太稚嫩了，拿出去會被笑話的。"她聲音低了下去，"季姐，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鋒哥說你是他見過最大度的人，你一定不會跟我計較這些。"
鋒哥。
"我說了讓我想。"我掛斷電話。
我不是個蠢人。林婉兒跟著陳鋒叫我"瑤瑤"我可以當沒聽到，但她嘴里那個"鋒哥"讓我聽出了別的東西。
陳鋒的大學同學、研究生師弟，沒有一個人這么叫他。只有很親近的人才會用這個稱呼。
我翻出林婉兒的朋友圈。翻了很久，翻到三個月前。
一張照片。**是我們工作室的陽臺。夕陽照進來，把一個男人的側(cè)影勾出金邊。照片配文只有一個字："光。"
那個側(cè)影是陳鋒。
我把手機放下，沒有摔也沒有砸。我走到工作臺前面，把人臺上那件完成度已經(jīng)到了百分之九十的禮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件衣服如果出現(xiàn)在聯(lián)展上，一定會讓所有人記住。面料是我花了八個月時間和一家小型紡織廠反復打樣定制的溫感絲緞，縫合用的是我自己研發(fā)的溫控線。這種線在常溫下和普通絲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