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孩子嘛，能想到明天就不錯了。
進村之后她第一件事是掏手機。
沒信號。
她舉著手機在村口轉了三圈，一格信號都沒有。
以前是有的。
去年裝了信號塔之后，村里終于有了4G，雖然只有兩格，但刷個短視頻問題不大。
但今天——
一格都沒有。
她不知道的是，信號塔是我的項目，維護費用是我出的，***的人上個月剛做完檢修，報告里寫著"設備運行正常"。
但是巧了。
信號塔的電費，走的是我個人賬戶代繳。
我凍結了所有卡。
所有。
包括那張綁定了信號塔電費自動扣款的卡。
我是真沒想到這茬。
當時凍卡的時候一股腦全凍了，壓根沒細想還掛著什么自動扣款。
所以信號塔停電了。
整個村子斷了網。
蘇小禾不知道這事兒，她只知道手機沒信號了，以為是山里天氣的問題。
她罵了一句，把手機塞回兜里，拖著編織袋往家走。
村里的土路比她記憶中還爛。
她走了大概十分鐘才反應過來——路面上那些去年鋪的水泥，有好幾處已經裂了口子，邊上堆著碎石頭，像是修到一半停了工。
她沒多想。
到家的時候，院門開著，她爹蘇**蹲在門檻上抽旱煙。
看見她回來，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
"咋回來了？不是說考完試去林總那兒住幾天嗎？"
"不住了。"蘇小禾把編織袋往院子里一丟，"我回來了。"
蘇**看著她身上那條吊帶裙，又看看她腳上沾滿泥的高跟鞋，眉頭皺起來。
"你這穿的啥？"
"我的衣服，咋了？"
"……林總送你回來的？"
"嗯。"
"他人呢？"
"走了。"
蘇**的煙桿停在半空，沒送到嘴邊。
"走了？沒進來坐坐？"
"他以后不來了。"蘇小禾推開她爹，走進堂屋，一**坐到那張掉了漆的方桌前，"爹，家里有吃的沒？我餓了。"
蘇**站在門口，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閨女，你分數(shù)咋樣？"
蘇小禾背對著他，打開鍋蓋看了一眼，里面是剩的紅薯稀飯，涼透了。
"零分。"
她說得很輕松。
蘇**沒出聲。
蘇小禾拿了個碗，盛了半碗涼稀飯，就著咸菜吃了起來。
"考砸了？"蘇**的聲音有點啞。
"沒考砸。"蘇小禾嚼著咸菜，"交的白卷。"
"……啥？"
"白——卷。一個字沒寫。"
碗筷碰瓷的聲音在堂屋里格外響。
蘇**的煙桿從手里滑下去，砸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
"你說啥？"
"爹你耳朵不好使了？我說我故意交的白卷，一分沒考。"
蘇小禾頭都沒回。
蘇**慢慢走到桌前，站在她對面。
他那張黑瘦的臉上，皺紋一根一根繃緊了。
"你瘋了？"
"沒瘋。"
"你為啥——你模擬考不是五百多分嗎？你老師說你能上一本！"
"我不想上。"
"你——蘇**嘴唇哆嗦了一下，"林總供了你十年，你交白卷？"
蘇小禾終于回頭了，嘴角還掛著一粒米。
"爹，你怎么張嘴閉嘴林總林總的？我是你閨女還是他閨女？"
"他供你讀書！"
"他供我讀書是他自己愿意的！我又沒求他！"
蘇**一掌拍在桌上，碗跳起來，稀飯潑了一半。
"混賬東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沒有林總，你連小學都讀不完！你弟的學費、我的藥錢——"
"又來了。"蘇小禾站起來，把碗一推，"每次都是這些話，每次都讓我感恩，讓我跪，讓我磕頭——我受夠了！"
"他就是花點小錢買優(yōu)越感的！你們都被他騙了！"
"你——"
蘇**的手在發(fā)抖。
他盯著自己閨女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蘇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