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老方介紹來的人，都是干了十幾年裝修的老師傅，手藝扎實，最重要的是——沒有一個是親戚。
賀銘洲站在三號工地上，看著瓦工老陳砌墻。
一刀灰下去，磚縫筆直，比親戚們干的活兒漂亮了不止一個檔次。
"老陳，手藝不錯。"
老陳咧嘴笑："賀總客氣了，吃這碗飯的嘛。"
賀銘洲點頭，沒再多說。
干活的人不需要夸，需要錢。
他走回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家族群。
他沒退。
不是舍不得，是想看戲。
發(fā)消息的是三姑："銘洲啊，你磊子說要去南邊干大工程，你覺得靠譜不？"
賀銘洲盯著這條消息，嘴角牽了一下。
靠譜？
上輩子三姑家的兒子趙亮跟著錢磊去了南邊，九個月后賠了十五萬，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趙亮喝了半瓶農(nóng)藥被**洗胃救回來。
賀銘洲打了幾個字，又**。
打又刪，**又打。
最后發(fā)出去的是："祝順利。"
兩個字。
不攔，不勸，不提醒。
上輩子他提醒過。
打電話給二表哥趙德山說"錢磊不靠譜你們別跟他瞎搞"。
趙德山怎么回的？
"哥，你就是怕我們出去單干跟你搶生意吧？心眼兒真小。"
提醒？沒用的。
人只能被自己蠢哭，別人怎么說都是耳旁風。
這輩子賀銘洲學乖了——我不攔你們作死，我只確保你們作死的時候別來連累我。
"祝順利"發(fā)出去之后，群里又熱鬧了一陣。
二舅發(fā)語音："銘洲態(tài)度不行啊，自家兄弟出去闖蕩，一句祝福就打發(fā)了？"
錢磊打字："沒事二叔，不指望他。等我在南邊做起來了，到時候請大家去三亞旅游！"
底下一排"好""太棒了""磊子有出息"。
賀銘洲把群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然后打開電腦，看了看這個月的財務報表。
換掉親戚之后，三號工地不僅沒有誤工，還提前了兩天完工。
甲方驗收的時候，特意打電話過來："賀總，這批活兒做得漂亮啊，比之前幾次強多了。下個月我那個商鋪的活兒也給你？"
賀銘洲握著電話，聲音平穩(wěn)："行，發(fā)圖紙過來我看看。"
掛了電話。
手里的茶還是溫的。
上輩子，用親戚干活那段時間，每個月至少被甲方投訴兩次。
不是偷工減料就是磨洋工，催一下活兒，親戚比甲方脾氣還大："催什么催？我又不是外人，給你面子才來干的！"
賀銘洲那時候兩頭受氣——甲方那邊賠笑臉，親戚這邊賠小心。
現(xiàn)在？
老陳他們干活利索，拿錢辦事，八千塊對得起八千塊的活兒。
沒有人在工地上刷抖音磨時間。
沒有人把公司的膩子粉偷回家裝修自己房子。
沒有人動不動就"哥我今天不舒服請個假"然后跑去網(wǎng)吧打游戲。
賀銘洲突然覺得，辦公室里的空氣都清爽了不少。
他打開筆記本，寫了幾個字——
"四號工地下周一開工。材料單已確認。"
然后翻到后面一頁。
那上面列著一個時間線。是他根據(jù)上輩子的記憶整理的。
三月——錢磊帶人去南邊，嘴上說接了大工程。
四月——錢磊開始找親戚們湊錢，說"周轉一下，翻倍還"。
六月——趙德山借了八萬，趙亮借了五萬，周強賣了婚房湊了十五萬。
八月——錢磊開始聯(lián)系不上。
十月——親戚發(fā)現(xiàn)錢磊注銷了手機號。
十一月——報警。
十二月——親戚們跪在賀銘洲公司門口。
現(xiàn)在是三月。
錢磊剛走。
賀銘洲在"四月"那一欄畫了個圈，旁邊寫了三個字——
"等著看。"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他又加了一行："不借錢。不擔保。不心軟。"
啪。
筆記本合上。
賀銘洲靠回椅背，閉眼歇了五分鐘。
五分鐘后睜眼。
繼續(xù)工作。
他還有三個工地要盯，兩個新報價要做，一個材料供應商要換。
生意不等人，上輩子被親戚拖累耽誤的那些客戶，這輩子他要一個一拿回來。
晚上七點，賀銘洲收拾東西準備走。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家族群。
是錢磊的私信。
"哥，借我兩萬塊當路費唄。去南邊總得有點啟動資金嘛。"
后面跟了個笑臉表情。
賀銘洲盯著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