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意時，它只是傷。
有人問你疼不疼，它才忽然變成委屈。
凈塵用冷水替我敷手。
他的動作很輕，像我是一片快要破掉的花瓣。
我一邊哭，一邊看他。
“凈塵?！?br>“嗯?！?br>“我以后要是總疼，你是不是都會管我？”
他停了一下。
“不會總疼?！?br>“那要是呢？”
他沒有答。
我追問：
“要是呢？”
他垂下眼。
“會?！?br>我便不哭了。
那時候我太傻。
以為他說會，就真的是永遠(yuǎn)會。
妖怪的永遠(yuǎn)很長。
可人的承諾，有時候只有一生。
偏偏人的一生那么短。
凈塵也教會我等。
他下山化緣，我就在寺門口等他。
一開始只是因為無聊。
后來不是。
后來我知道他走了，就總覺得樹上的花開得沒有意思。
鳥叫也吵。
風(fēng)吹也煩。
我坐在門檻上，從天亮等到天黑。
等得困了，就靠著門睡著。
凈塵回來時，總會在我旁邊坐一會兒。
有時候我醒來，他就在。
我問：
“你怎么不叫我？”
他說：
“看你睡得香。”
我看見他手邊放著饅頭。
化緣來的饅頭又冷又硬，一點也不好吃。
可我很喜歡。
因為那是凈塵從山下帶回來的。
我咬一口，遞給他。
“你吃。”
他說：
“我吃過了。”
我盯著他。
“你騙人。”
凈塵沉默片刻，接過去咬了一口。
我高興了。
那時我不知道，等一個人不苦。
苦的是后來我等了很多年，等到山門換了漆，等到小和尚變成老和尚，等到老和尚又變成一塊碑。
他再也沒有回來。
而我竟然還是會在黃昏時，看向山道。
像他下一刻就會提著破舊的布袋，穿著那身發(fā)白的僧衣，從暮色里走出來。
我后來常想，人是不是因為活得短，所以每一件事都那樣深。
他們見一面，便像要把對方刻進(jìn)眼里。
說一句話，便要繞在心頭很多年。
我從前活得太久，什么都留不住。
花開了，謝了。
桃子熟了，落了。
山雨來，山雨去。
我都不在意。
是凈塵把這些事一件一件撿起來，教我說：
這是歡喜。
這是委屈。
這是害怕。
這是想念。
這是舍不得。
最后，他教我愛。
又教我別只記得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