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今天的例會，大K故意把老大已經(jīng)通過的預(yù)案給駁了，讓我重新做。我跟他正面剛了。這事兒別說時間上根本來不及，關(guān)鍵是甲方那邊壓根沒……”。一下班，姜寧就急匆匆往男朋友顧凱租的公寓趕。周五傍晚的盒馬人山人海，她拎著購物籃在生鮮區(qū)擠來擠去，挑了他愛吃的排骨、新鮮的蔬菜，還特意買了一條鱸魚打算清蒸。結(jié)賬的隊伍排了老長，她站在隊尾，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兩人的對話一直停留在自己說晚上去家里燒菜叫他早點回家，顧凱簡短回了個嗯。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再發(fā)消息。她安慰自己，他可能正忙著。，已經(jīng)一個多星期沒見了。她在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做市場運營，項目期加班是家常便飯；他在律所跟著帶教律師做助理，案子多的時候連周末都搭進(jìn)去。雖然同在一座城市，但見面全靠擠時間。難得周末，她想著好好做一頓飯，兩個人坐下來安安靜靜吃頓飯，說說話。，她兩手拎著沉甸甸的購物袋，用胳膊肘按了電梯。進(jìn)門后她來不及歇口氣，先把食材拎進(jìn)廚房，圍上圍裙開始忙活。排骨焯水、蔬菜洗凈、鱸魚劃刀抹鹽，她在廚房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額頭沁出一層細(xì)密的薄汗。一個人在廚房里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終于做出了四菜一湯——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蔥油鱸魚、涼拌黃瓜，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蛋花湯。她把菜端上桌，擺好碗筷，又看了一眼手機，已經(jīng)七點半了。：“飯做好了，你到哪了？”過了十幾分鐘，他才回了一句：“在路上了，堵車?！苯獙幙粗菞l簡短的回復(fù)，又看了一眼桌上漸漸涼掉的菜，默默把湯碗蓋上蓋子保溫。，才聽見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他推開門，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guān)柜上，動作熟練得像完成一道每天重復(fù)的程序。他看到桌上擺好的飯菜，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驚喜，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做了這么多菜啊。”姜寧“嗯”了一聲，主動拿了碗筷，盛好湯。兩人在餐桌前坐下，她憋了一肚子的話終于找到出口，忍不住說起今天在公司受的委屈——大K如何在例會上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把老大已經(jīng)簽過字的預(yù)案駁回，如何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重新做”，連一個解釋都沒有，她如何壓著火氣和他在會議室里據(jù)理力爭。，顧凱始終沒什么正面回應(yīng)。他手上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嗯哦”地敷衍著，筷子沒停，眼睛也沒抬。姜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拔以诟阒v話，你好歹給點反應(yīng)吧?！苯獙幏畔驴曜?，聲音里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火氣。她想起自己忙活了大半天——下班后趕去盒馬買菜，拎著沉甸甸的袋子走了一路，一個人在廚房里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做了他愛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結(jié)果他回來之后，一句“辛苦了”都沒有，她講工作的事他連聽都懶得聽。心里一陣發(fā)堵，堵得她胃口全無?！皩帉帲ぷ骶褪沁@樣，既然改變不了環(huán)境，就只能去適應(yīng)。人際關(guān)系不可能都按自己的喜好來維系?！鳖檮P終于放下手機抬起頭，看了姜寧一眼。但說出來的話比陌生人的安慰還要輕描淡寫，像是在念一條早就準(zhǔn)備好的標(biāo)準(zhǔn)答案，不帶任何溫度?！斑@明明不是我的問題，憑什么后果要我來承擔(dān)？再說了，我現(xiàn)在也不是要你幫我解決什么，只是想讓你聽我說說而已，你就這么不耐煩?！苯獙幍穆曇舻土讼氯?，那股火氣忽然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說不清的委屈——自己大老遠(yuǎn)跑來，忙前忙后做這一頓飯，到底圖什么？她本來以為，至少他可以聽她說說話，哪怕只是點點頭說一句“那確實挺過分的”，她也知足了。但他連這都懶得給。“講點道理好不好。你現(xiàn)在的具體情況我也不了解，我的職業(yè)習(xí)慣不允許我對不清楚的事情妄加評論。”顧凱終于把目光從手機上完全移開，抬頭看著她。但目光里帶的不算關(guān)切，就像是對待他的當(dāng)事人一樣，講出來的話不帶任何私人情感?！半y道我們是甲方乙方的關(guān)系嗎？說話要這么謹(jǐn)小慎微？”姜寧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拔疑习嘁呀?jīng)很累了，我不希望難得的休息時間，女朋友還在不停地講工作上的事?！鳖檮P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她已經(jīng)占用了他寶貴的私人時間。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疲憊的姿態(tài)?！澳闶裁匆馑?？那我們倆之間聊什么？你也沒有風(fēng)花雪月的事讓我講啊?！苯獙幍穆曇魩狭艘唤z尖銳。她忽然發(fā)現(xiàn)，他們之間已經(jīng)很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每天的對話停留在“吃飯了嗎今天加班早點睡”這種例行公事的層面。
“我不是你的情緒垃圾桶?！鳖檮P的語氣透著一股冷意。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在姜寧的心口上。
“怎么就把你當(dāng)垃圾桶了？難道以前你有煩惱的時候，我沒安慰你嗎？”姜寧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他考司法**那年，壓力大到失眠，每天晚上給她打電話，她不管多累都接起來，一遍一遍地跟他說“你可以的”。他實習(xí)期被帶教律師罵了，也是她請他吃了一頓火鍋，聽他把所有的委屈倒了個干凈，最后他紅著眼眶說“寧寧，有你真好”。那些話，他都忘了嗎？
“我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在社會上工作了，思想要更成熟，要有更強的心臟去消化這些負(fù)面情緒?！鳖檮P擺出一副說教的姿態(tài)，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為你好”。
“呵。所以你現(xiàn)在的好脾氣，只能對著你的甲方。而我們也要像維持表面和諧的商務(wù)合作方一樣，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談笑風(fēng)生？我是吃飽了撐的班沒上夠嗎？下了班還要繼續(xù)維持這種假面情緒？”姜寧放下碗筷，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響亮。
“寧寧，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們都互相體諒一下好不好？為這種事吵架純粹是浪費時間。”顧凱看姜寧真的發(fā)了火，語氣軟了一些，試圖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那什么才叫不浪費時間？你的案子，你的甲方，才是正事，對吧？現(xiàn)在你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姜寧冷笑了一聲，避開了他的手。
“誰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溫柔可人、善解人意，能有一個安穩(wěn)的大后方?！鳖檮P的手停在半空中，話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抱怨，像是在暗示她不夠體貼、不夠懂事。
“顧凱，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膚淺、這么大男子**。我還想說，你以前也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呢！”姜寧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傷心的。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他變了，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只是她一直沒發(fā)現(xiàn)？
“我也有自己的煩惱。我剛獨立辦案，需要積累人脈，也要維護(hù)人際關(guān)系，我也很累。”顧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一副疲累的姿態(tài)。
兩個人都啞了火。餐桌上的菜還冒著微微的熱氣，但誰都沒有再動筷子。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墻上時鐘的秒針在走，發(fā)出規(guī)律的“嘀嗒”聲。安靜了幾秒后，姜寧一轉(zhuǎn)頭，瞥見顧凱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備注名是一個女生的名字，頭像是一張可愛的**。他不由自主地又拿起手機，解鎖，點開消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那種弧度柔和而放松，和剛才面對她時的冷淡與敷衍截然不同，像是換了一個人。
姜寧的火氣“蹭”地一下又往上涌。她甚至沒有多想，身體比大腦反應(yīng)更快，一把搶過他手里的手機。顧凱沒反應(yīng)過來，手機已經(jīng)落到了她手里。屏幕還亮著，停留在一個聊天界面上。那個女生的頭像是一張?zhí)鹈赖?*，最后幾條消息里，她發(fā)了一個羞答答的表情，配了一句“顧律師你真的很厲害”，而顧凱——她的男朋友，剛剛回了一個摸摸頭的可愛表情包，還附了一句“有不懂的隨時問我”。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幾乎每天都有，從早到晚，從工作到生活，無話不談。
“煩惱？你的煩惱是來自對我厭煩了，劈腿**了吧？”姜寧舉著手機，聲音冷得像冰。她的手指微微發(fā)抖，但語氣出奇地平靜。
“你干什么搶我手機！這是侵犯隱私！”顧凱猛地站起來，一把奪回手機，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后的惱羞成怒。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在用音量來證明自己的理直氣壯。
“呵，隱私？你自己這么堂而皇之地當(dāng)面**，一點都不帶掩飾的，不就是想讓我知道嗎？要跟我談隱私權(quán)？好啊，你有本事去告我啊?！苯獙幫撕蟀氩?，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他。她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冷靜下來了。那種暴怒過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就像一直籠罩在眼前的迷霧忽然被風(fēng)吹散，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我怎么就**了？這是我們律所的前臺小姑娘，跟我請教一些事情而已。人家性格就這樣，你想多了?！鳖檮P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前臺小姑娘？你跟她能有什么交集，需要下班后還這么緊密地聯(lián)系？”姜寧退后一步，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她注意到他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目光一直在閃躲。
“人家一個剛畢業(yè)的小姑娘，家里拆遷遇到**，找我咨詢而已?！鳖檮P的語氣帶著點心虛。
“呵，原來是拆二代啊。這就難怪了。顧凱，你真讓我惡心。那么多人，人家為什么偏偏找**這么一個剛獨立接案子的律師？別說得那么純潔?！苯獙幍穆曇衾飵е敛谎陲椀闹S刺和輕蔑。
“送上門的資源我干嘛不接？姜寧，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顧凱的語氣又提了提。
“你也知道我們在一起很久了？是不是就是因為太久，所以你才不耐煩了？你以前對我的耐心呢？關(guān)心呢？都消磨殆盡了吧。現(xiàn)在看到年輕小姑娘示好，正好順勢接受？”姜寧想起從前的種種——想起他追她時熬夜做的那本相冊，每一頁都貼著她的照片，旁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想對她說的話；想起她生病時他翹課去給她買藥，冒著大雨跑了三家藥店；想起他畢業(yè)典禮上當(dāng)著全班同學(xué)的面給她獻(xiàn)花，她臉紅得不行，他卻笑得比誰都開心。那些回憶曾經(jīng)是甜的，現(xiàn)在回想起來，卻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上來回地鋸，一下一下，不致命，但疼得她喘不過氣。
“姜寧，是，我承認(rèn)她是對我有好感，但我和她沒有逾矩的地方，只是普通同事的正常往來。我跟她聯(lián)系，也只是想接這個案子而已?！笨吹浇獙幖t了眼，顧凱才有些慌了，趕緊解釋，語氣比剛才軟了許多，帶著一絲真切的急切。
“只是早或晚的事而已。算了，我不擋你的幸福。我們，到此為止?！苯獙幍穆曇艉鋈黄届o了下來，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像是積壓了很久的東西終于落到了底，她隱約有點如釋重負(fù)的感覺。她轉(zhuǎn)身，拿起沙發(fā)上的包。拉鏈沒拉好，一支口紅從里面滾了出來，掉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他的腳邊。她沒有彎腰去撿。
“姜寧，理智一點，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要因為這一點莫須有的事情放棄？”顧凱趕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指節(jié)泛白。他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慌亂——他沒想到她會這么決絕。
“對不起，就算是逢場作戲，我也不能接受。就這樣吧?！苯獙帥]有回頭，聲音很輕，但很堅決。她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動作不急不緩，但沒有任何猶豫。
“姜寧，你確定要分手？”顧凱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信，就因為這個“誤會”，兩人真的能走到分手這一步。他們在一起四年，見過家長，規(guī)劃過未來，他甚至想過年底帶她回家過年。他不信她會這么決絕，他不信四年的感情抵不過一個聊天記錄。
姜寧沒有回答。她用力掙開他的手，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大步走向電梯，按下一樓，沒有回頭。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她渾身脫力般靠著電梯壁，感覺到自己在發(fā)抖，但她忍著沒哭。等著電梯門重新打開的時候，她面色如常地走出來。當(dāng)那扇門關(guān)上的瞬間，她知道有些東西也跟著一起關(guān)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