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日，滿級源力------------------------------------------，凌淵就醒了。。是被疼醒的。，渾身像是被塞進了磨盤里，骨頭縫都在發(fā)酸。這種感覺從三天前開始，一天比一天強烈，到昨晚已經(jīng)疼得他咬碎了下嘴唇。。，硬扛了一整夜。。是因為他知道，娘就在隔壁屋里。**身子不好，爹走后，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家，腰彎得比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快。。，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夯土地上，冰涼從腳底板竄上來，骨頭縫里的酸痛反而減輕了幾分。，母親柳氏正蹲在井邊洗衣。晨霧還沒散，她的身影在霧氣里有些模糊，只有那雙泡得發(fā)白的手，一下一下**衣板上的粗布衣裳?！澳铮襾泶蛩?。”，從井里提上來半桶水。六歲的孩子，提水桶的動作卻穩(wěn)得很，水面晃了兩晃，一滴都沒灑。，眼眶有點紅。“淵兒，今天是什么日子，記得嗎？覺醒。”，從懷里摸出半塊干硬的餅子啃了一口。
天源**，人人生而有源魂。六歲覺醒，測源力等級，從此踏上源師之路。歸源村太偏了，偏到村里連一個像樣的源師都沒有。唯一的周伯，當(dāng)年測出**源力，在鎮(zhèn)上混了二十年，最后還是回了村。
**源力。在歸源村，這就是天了。
凌淵啃完餅子，忽然蹲下去，把井沿邊上幾株被踩歪的野草扶正了，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小心翼翼地培在根部。
柳氏看著兒子的動作，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這孩子打小就這樣。別的孩子掏鳥窩、砸石頭、拿彈弓打鳥，他從來不去。有一次趙鐵柱當(dāng)著他的面打死了一只瘸腿的野貓，凌淵沖上去就跟比他高一個頭的趙鐵柱打了一架，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不松手。最后是趙大山來了才拉開。凌淵抱著那只死貓，蹲在后山挖了一個坑，埋了。那年他才四歲。
“走吧?！?br>柳氏從屋里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色小袍，是連夜改的。衣裳洗得發(fā)白，袖口還打了一塊補丁，但每一道針腳都縫得密密實實。凌淵穿上袍子，系好腰帶。
柳氏伸手，把兒子領(lǐng)口的褶子撫平了，又撫了一遍。然后牽起兒子的手，往村中心走去。
祭源臺在歸源村的中心，是一片圓形的青石臺面，據(jù)說有上千年歷史了。青石被無數(shù)雙腳磨得光滑如鏡，石縫里長滿了青苔。臺子正中，立著一根半人高的測源柱。柱身是一整塊源晶石原礦雕刻而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從底部一直延伸到頂端。
測源柱太老了。柱身上的紋路已經(jīng)磨得有些模糊，有幾道甚至斷了線。頂端嵌著一枚拳頭大的源晶石，晶瑩剔透，表面卻有細密的裂紋，像是一張老人的臉。歸源村買不起新的，這根柱子已經(jīng)用了幾百年。
凌淵到的時候，祭源臺周圍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全村老少幾乎都來了——今天是村里六個同齡娃娃的大日子。
趙鐵柱走在最前面。他是村長的兒子，生得虎頭虎腦，六歲已經(jīng)比凌淵高了半個頭，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短褐，腰間系著牛皮腰帶，整個人精神得很。
“凌淵，你緊張不？”
凌淵蹲在地上，正在把一只翻了個兒的甲蟲翻回來。甲蟲六腳朝天掙扎了半天，被凌淵輕輕一撥，終于翻過身，抖了抖翅膀，鉆進了草叢里。
“還行?！?br>趙鐵柱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凌淵這副樣子，永遠不急不慢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你就裝吧。等會兒測出來一級都沒有，看你還裝不裝?！?br>旁邊幾個孩子跟著起哄：“就是！天天擺弄那些花花草草，跟個女娃似的！我看他最多一級！”
凌淵沒說話。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孩子，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那幾個孩子被他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么，笑不出來了。
“都給我安靜！”
村長趙大山大步走上祭源臺。四十多歲的漢子，身材魁梧，滿臉絡(luò)腮胡。他身邊跟著周伯，佝僂著背，臉上滿是褶子。
“今天是咱們村六個娃娃的大日子?！壁w大山的聲音洪亮，震得祭源臺邊上的樹葉簌簌響，“一個一個來！第一個，趙鐵柱！”
趙鐵柱昂首挺胸走上祭源臺，把手按在測源柱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測源柱上。
趙鐵柱憋紅了臉，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測源柱底部的紋路亮起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是一條小蛇，沿著柱身上的古老紋路往上爬。第一道紋路亮了，第二道也亮了。光芒爬到第三道紋路時，停了一下。
趙鐵柱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畢露，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第三道紋路，終于亮了。
然后就停住了，再也爬不上去。
“**源力！”周伯點了點頭，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不錯，是個好苗子?！?br>趙大山哈哈大笑，拍著兒子的肩膀：“好小子！**！咱們歸源村幾十年沒出過**了！”
趙鐵柱喘著氣，下意識看向凌淵，想從凌淵臉上看到羨慕或者嫉妒的表情。凌淵蹲在人群后面，正在給一棵被踩彎的狗尾巴草扶正，根本沒看他。
接下來的測試，氣氛就沒那么熱鬧了。第二個孩子二級，第三個一級，**個一級。第五個上去，把手按在測源柱上，憋了半天，測源柱紋絲不動。
沒有源力。
那孩子當(dāng)場就哭了。他娘沖上臺把他抱下來，也跟著哭。孩子的爹站在人群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
“哭什么哭！”趙大山喝了一聲，“種地也能活人！”
“下一個，凌淵?！?br>凌淵站起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祭源臺上走。路過那個還在哭的孩子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塊干餅子，塞進那孩子手里。
“別哭了?！?br>三個字。那孩子捏著餅子，愣了一下，哭聲小了些。
凌淵走上祭源臺。青石臺面涼涼的，赤腳踩上去，能感覺到千年來無數(shù)雙腳磨出的光滑紋理。測源柱就在面前，比他矮不了多少。
他伸出手。
掌心貼上測源柱的那一刻，冰涼從掌心傳上來。
然后——他的心口，跳了一下。
不對，不是跳。是有什么東西，在心臟最深最深的地方，動了一下。像是一扇塵封了千萬年的門，被人從里面輕輕叩響了。
測源柱亮了。
不是從底部慢慢亮起的那種亮。是炸亮。柱身上所有的古老紋路在同一瞬間全部點亮，從底部到頂端，沒有先后，沒有過程。青色的光芒刺得所有人瞇起了眼，緊接著青轉(zhuǎn)白，白轉(zhuǎn)金。金色越來越盛，越來越烈，到最后已經(jīng)不像光，像是一輪太陽從測源柱里升起！
臺下的所有人都被這股光芒逼退了好幾步。趙大山抬起手臂擋在眼前，從指縫里看見測源柱頂端的源晶石正在劇烈震顫，上面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不對——退后！都退后！”周伯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話音未落，測源柱頂端的源晶石炸了。
不是裂開，是炸開。拳頭大的源晶石碎成無數(shù)片，被一道沖天而起的混沌光柱裹挾著，直直轟向天際！混沌光柱沖上云霄，方圓百里的云層被絞碎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正對著歸源村，正對著祭源臺，正對著那個把手按在測源柱上的六歲孩子。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從天而降。趙大山膝蓋一軟，直接跪了。臺下所有人都跪了——不是他們想跪，是那股威壓壓得膝蓋根本直不起來。只有柳氏沒有跪，凌淵身上擴散出一道淡淡的混沌光罩，把她護住了。
周伯趴在地上，渾身篩糠一樣抖。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測源柱殘留的柱身上還在流動的混沌光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嗓子眼里擠出幾個字。
“滿……滿級……先天二十級……”
測源柱能測的上限，就是二十級。
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凌淵的腳下，亮起了光環(huán)。第一道，混沌色的光環(huán)從他腳底升起，懸在身后，緩緩旋轉(zhuǎn)。光環(huán)之中有無數(shù)細密的光點流轉(zhuǎn)，像是混沌初開時天地間飄散的第一縷光。然后是第二道。兩道源環(huán)懸浮在凌淵身后，一內(nèi)一外，以不同的速度緩緩旋轉(zhuǎn)，混沌色的光芒流轉(zhuǎn)不定，純粹得像是天地未分時的那一片虛無。
六歲。覺醒即雙源環(huán)。
周伯忽然想起什么，身體猛地一震：“不對……天源**的源環(huán)，需要獵殺源獸獲取獸核才能凝聚！你從未離開過村子，你的源環(huán)是哪里來的？！”
凌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貼上測源柱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些畫面——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中，一只手從混沌中探出，在虛空中輕輕一劃?；煦绶珠_了，清氣上升，濁氣下沉，一個嶄新的世界在指尖誕生。那只手繼續(xù)劃動，每一次劃動都有新的世界誕生。
畫面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從心口涌出，所過之處骨骼、血肉、經(jīng)絡(luò)都在被重塑。有什么東西正在他體內(nèi)蘇醒，一層又一層，像是沉睡的蓮花在晨光中緩緩綻放。然后第一道源環(huán)出現(xiàn)了，然后是第二道。沒有任何外來的力量，所有的力量都來自于他自己。
祭源臺下的草叢里，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哀鳴。
凌淵轉(zhuǎn)過頭。
是一只風(fēng)紋兔。很小的一只，還沒有人的兩個拳頭大。它的后腿被捕獸夾夾斷了，骨茬子從皮毛里刺出來，白森森的，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血。它是趁人不注意一瘸一拐蹭到這里的，此刻終于撐不住了，倒在草叢里，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它的眼睛蒙著一層將死的灰翳，但還是看著凌淵。
“讓開！”趙大山從地上爬起來，抄起一根棍子，“風(fēng)紋兔雖然是低級源獸，但死了也能取獸核——”
他忽然頓住了。因為凌淵擋在了那只風(fēng)紋兔前面。
“別殺它?！?br>聲音不大，但趙大山的棍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不是因為話，是因為凌淵的眼神。那雙眼睛還是那么安靜，安靜得像老君山上的深潭。但此刻，潭水深處的某個東西，讓趙大山這個殺了幾十年源獸的漢子，手抖了。
凌淵蹲下身，把手放在風(fēng)紋兔的斷腿上。
身后的第一道源環(huán)亮了。
混沌色的光芒從源環(huán)中涌出，沿著手臂流到掌心。那股力量帶著混沌初開時的生機與溫潤，覆蓋在風(fēng)紋兔的斷腿上。斷骨開始愈合——不是慢慢長，是肉眼可見地生長。碎裂的骨茬自動歸位，骨髓重新連接，骨骼表面生出新的骨質(zhì)。斷口處的血肉也開始蠕動，新的血管、肌肉、皮毛一層一層地長出來。
幾個呼吸的功夫，那條被夾斷的后腿恢復(fù)如初。連皮毛都長全了，灰色的短毛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光澤，和另一條腿一模一樣。
風(fēng)紋兔睜開眼睛?；音柰时M了，琥珀色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里面映著凌淵的臉。它從凌淵掌心跳起來，抖了抖渾身的毛，四只腳穩(wěn)穩(wěn)地站在地上。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后腿，又抬頭看了看凌淵，然后蹭了蹭他的手心。很輕的一下。然后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后山的樹林。
凌淵站起身，身后的第二道源環(huán)緊跟著亮了。
一道混沌色的光罩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祭源臺周圍所有人都籠罩其中。光罩覆蓋之處，所有人都覺得渾身一輕。王嬸摸了一把自己的腰——年輕時摔傷過，陰天下雨就疼了十幾年，此刻那股酸疼感竟然消失了。周伯也愣住了，當(dāng)年在鎮(zhèn)上被人打傷過經(jīng)脈，右手一直使不上勁，此刻那股淤堵了二十年的感覺正在松動。
凌淵看著自己的手，終于明白了。
他覺醒的，不是戰(zhàn)斗的力量。是守護。
祭源臺上空，混沌光柱緩緩消散。云層重新合攏，遮住了那個巨大的漩渦。一切都恢復(fù)了平靜，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在光柱消失的最后一刻，歸源村后山深處，老君山的最深處，有一個東西被驚醒了。
那是一塊碎裂了千萬年的碎片，埋在古老的巖層里，上面刻著無人能識的文字。碎片感應(yīng)到了同源的氣息，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后歸于沉寂。
它在等。等那個覺醒的少年，來找回自己。
凌淵不知道這些。覺醒儀式結(jié)束后，他牽著母親的手往家走。路過村口那株野花時，他又蹲下來看了一眼——花莖的斷口已經(jīng)完全愈合了，嫩綠的葉片在晨光中舒展著，比被踩之前還要精神。
柳氏看著兒子的背影，終于沒忍住，捂著嘴哭了。
她哭的不是兒子成了天才。她哭的是，兒子六歲了，終于覺醒了，卻還是那個會蹲下來扶野花的孩子。
歸源村的日子還長。
而后山的古老碎片，正在巖層深處靜靜等待。天源**的萬古長夜，即將迎來第一縷混沌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