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債與發(fā)霉的筆記本------------------------------------------，自己這輩子可能就是個干民宿的命，而且是那種快干倒閉的命。？淡到你家門口海鷗都比游客多。九斤蹲在自家“九斤院”的前臺后面，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可憐兮兮的幾個預(yù)訂數(shù)字，感覺自己的心就跟這洱海冬天的風(fēng)一樣，拔涼拔涼的。。又是供應(yīng)商老張發(fā)來的微信語音，點開，那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九斤！你***別裝死！上個月的蔬菜款什么時候結(jié)？我告訴你啊，再不結(jié)我就開車撞你那破民宿大門了！”，揉了揉臉。撞吧，最好把門撞飛，省得他還要花錢修。，旺季的時候看著像個金礦，淡季就是個無底洞。房租、水電、員工工資，再加上**去年治病欠的一**外債，七七八八算下來，他現(xiàn)在身上背的債，夠他在大理買個不錯的小廁所了?！安?。”九斤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老張還是在罵自己。，想看看老頭子去世半年了，有沒有留下什么值錢的玩意兒。最好是房產(chǎn)證，哪怕是張存折也行啊。**唐滿倉一輩子游手好閑，年輕時候跑過運輸，老了就天天吹**說自己當(dāng)年在滇西叢林里當(dāng)過兵，見過大世面。九斤是不信的，要是真見過大世面，能連個像樣的退休金都沒有？。九斤在一堆破爛里扒拉了半天，除了幾件舊軍裝，就只剩下一本防水封皮的野戰(zhàn)筆記本。，老頭子生前當(dāng)寶貝一樣，誰都不讓碰。九斤隨手翻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些鬼畫符。有等高線，有莫名其妙的化學(xué)符號，還有些潦草的涂鴉?！斑@是畫的什么**毛？”九斤嘟囔著。，夾著一張褪了色的拍立得照片。照片里兩個年輕人，勾肩搭背站在一塊大石頭前面。其中一個笑得像個二流子，正是年輕時候的唐滿倉。另一個穿著件翻領(lǐng)的藏袍，顴骨很高，笑起來有點靦腆。，字跡都被潮氣漚得暈開了，勉強能認(rèn)出個“洛?！焙汀安柢汗取??！安柢汗?？”九斤皺了皺眉，這名字聽著耳熟，好像是滇西北那邊的一個破地方，聽說是片原始林子，連地圖上都未必標(biāo)得清楚。，但目光掃到那一頁頁的“涂鴉”，腦子里忽然靈光一閃。，要是這筆記本里記的不是什么**回憶錄，而是什么值錢的線索呢？
比如說，藏寶圖？
這想法一出，連九斤自己都覺得有點魔幻。但他現(xiàn)在是病急亂投醫(yī)。只要能把這三萬七的窟窿填上，別說藏寶圖，就算是讓他去挖恐龍化石他也干了。
他又仔細(xì)看了看那些等高線和坐標(biāo)數(shù)字。這不像瞎畫的。唐滿倉雖然不著調(diào)，但年輕時候確實當(dāng)過幾年兵，搞過測繪也不是沒可能。
“要是這里面真有什么金條礦脈之類的……”九斤心里盤算著，“把東西挖出來，賣了，債一還，剩下的還能把院子翻新一下，換個好點的床墊?！?br>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靠譜。雖然這想法聽起來跟他昨晚做的夢一樣不切實際，但總比坐在這兒等老張來撞門強。
九斤把筆記本揣進懷里，又把那張照片塞進錢包。
回到前臺，他拿起手機，沒回老張，而是點開了方圓圓的微信對話框。
方圓圓是他發(fā)小，退伍兵，現(xiàn)在在大理開個健身館，手里有倆閑錢，人也仗義。以前九斤搞民宿缺錢，沒少從她這兒拆借。
“圓圓，”九斤打字，“最近忙不？”
消息發(fā)過去，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了好幾分鐘，最后回過來一句：“咋了？又要借錢？”
九斤咧嘴笑了。這娘們兒還是了解他。
“不是借錢，”九斤回，“有個大買賣，帶你發(fā)財。去個山里轉(zhuǎn)一圈，回來咱倆這輩子吃喝不愁?！?br>“滾?！狈綀A圓回得很快，“上回跟你去做那個什么‘環(huán)洱海商務(wù)考察’，我腿走了三天才緩過來。你那考察就是找個破自行車騎一圈，中間還停八次吃烤魚?！?br>“這次不一樣，”九斤信誓旦旦，“真的有貨。我爹留了個本本，里面有坐標(biāo)。茶芎谷，聽說過沒？那地方據(jù)說有當(dāng)年馬幫留下的東西，也可能是地質(zhì)隊的礦樣?！?br>這次方圓圓沒秒回。過了好一會兒，才發(fā)過來一條語音，聲音里帶著點疲憊和不耐煩：“唐九斤，你腦子沒被門夾吧？那種深山老林，連路都沒有，你進去干嘛？找死？”
“富貴險中求嘛，”九斤厚著臉皮，“路費食宿我全包，你就當(dāng)是免費團建了。算我欠你個人情，行不？”
對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九斤以為沒戲的時候，方圓圓發(fā)話了：“行。我答應(yīng)你有兩個條件。第一，你先把上次吃我**欠的八十塊錢結(jié)了。第二，你要是再敢像上次那樣拿著個破指南針瞎指揮，我就把你綁樹上喂猴子?！?br>九斤看著屏幕，嘿嘿一笑。只要她肯去，這事兒就成了一半。至于那八十塊錢……等挖到寶再說吧。
他又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方圓圓那個整天宅在家里啃老的表哥，賈明哲。
這哥們兒以前在大廠寫代碼的，今年三月被優(yōu)化了，現(xiàn)在天天在家抑郁，頭發(fā)都快*禿了。九斤尋思著，這種人得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不然遲早得自閉。
電話撥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誰啊？”賈明哲的聲音聽起來跟剛睡醒似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明哲，我是九斤。你圓圓姐組織了個戶外活動，去山里探險，你也一起來，曬曬太陽，殺殺菌。”
“不去?！辟Z明哲干脆利落，“山里有信號嗎？有Wi-Fi嗎？沒信號我去干嘛？看猴子？”
“有信號，”九斤瞎扯，“聽說那邊5G全覆蓋，網(wǎng)速賊快?！?br>“騙鬼呢，”賈明哲在那頭冷笑，“原始森林里能有5G？你當(dāng)中國移動是神農(nóng)架野人??？”
“反正你在家也是閑著，出來溜達(dá)溜達(dá)，說不定還能遇到個野生大熊貓拍個照發(fā)朋友圈呢?！?br>“滾滾滾，”賈明哲罵了一句，但語氣里那股子頹廢勁兒似乎消散了一點，“等我問問圓圓。”
“不用問了，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你收拾收拾，明天出發(fā)?！?br>掛了電話，九斤長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最頭疼的事兒——錢。
他摸了摸干癟的錢包，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串紅色的赤字。
“**，拼了。”
九斤咬咬牙，點開了購物網(wǎng)站。
沖鋒衣、登山鞋、帳篷、睡袋、便攜爐具……他按照銷量排行，一通瞎買。反正到時候要是真挖到寶了，這點裝備錢算個屁。要是挖不到……大不了把老張的門撞了抵賬。
下單的時候，九斤瞥了一眼窗外。
大理的夕陽正落下去，把洱海水面染得通紅。
他忽然想起了老頭子生前說過的一句話：“九斤啊，人這輩子，總得去山里走一趟。大城市太吵，山里安靜，能聽見自己心跳。”
當(dāng)時九斤只當(dāng)是老頭子喝多了在那兒瞎感慨。
現(xiàn)在想想，這老東西，會不會是在暗示他什么？
“切，暗示個屁?！本沤飺u了搖頭，把那點矯情的念頭甩開。
他就是去搞錢的。什么心跳不心跳的，他現(xiàn)在只想聽到***到賬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機，給方圓圓發(fā)了條語音：“圓圓，明天早上八點，我開車去接你。記得多帶點現(xiàn)金，山里沒銀行。”
發(fā)完這條消息，九斤把那本舊筆記本拿出來，又翻了一遍。
看著那些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他心里其實也有點打鼓。
這玩意兒，真能指向什么值錢的東西嗎？
還是說，這只是老頭子當(dāng)年的一場夢，現(xiàn)在被他這個敗家兒子當(dāng)真了？
“管他呢?！本沤锇驯咀雍仙?，扔進背包里。
“就算是去給老頭子掃個墓吧。順便看看，這茶芎谷到底是個什么**地方?！?br>那一夜，唐九斤做了個夢。
夢里**唐滿倉站在那片原始森林的邊緣，背對著他，手里拿著個指南針，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調(diào)子。
九斤想喊他，卻發(fā)不出聲音。
等他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老頭子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指南針，而是一個不停閃爍的……收款碼。
九斤：“……”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九斤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開門一看，方圓圓穿著一身運動裝，扎著高馬尾，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一臉沒睡醒、眼圈烏黑的賈明哲。
“走吧，”方圓圓把一個大背包扔進車?yán)?，“我?guī)Я它c應(yīng)急的藥品和干糧。你那破車要是半路拋錨了，我們就把你扔半道上。”
賈明哲抱著他那一大堆電子產(chǎn)品——無人機、充電寶、投影儀——像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塞進后備箱。
“九斤，”賈明哲推了推眼鏡，一臉嚴(yán)肅，“我查了下天氣，那邊這幾天有雨。而且地形極其復(fù)雜，我們的裝備嚴(yán)重不足?！?br>“少廢話，”九斤發(fā)動了車子，“只要人夠膽大，哪里都是坦途?！?br>越野車駛出雙廊，沿著環(huán)海西路一路向北。
窗外的風(fēng)景從白墻黛瓦的民宿群，逐漸變成了連綿的青山和深邃的峽谷。
九斤看著前方的路，心里那點不安漸漸被一種莫名的興奮取代了。
不管這筆記本里到底藏著什么，不管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
至少，他這輩子，總算要干一件像樣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事。
哪怕只是為了還那三萬七千塊錢的債。
“茶芎谷，”九斤念叨著這個名字，“老子來了。”
而此時此刻，遠(yuǎn)在幾百公里外的滇西北，一片被云霧籠罩的原始山谷里，某個被歲月掩埋的秘密，正靜靜地等待著它的“簽收人”。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