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證據(jù)能扳倒那個人。
但顧長風既然主動來問了，說明他已經(jīng)在懷疑了。
我權衡了片刻，選了一個折中的回答。
"侯爺覺得，一種瘟疫會不會只殺特定的人？"
他愣了。"什么意思？"
"你去查一查，這半個月死于瘟疫的人都是些什么身份?？从袥]有規(guī)律。"
我說完就關了門。
門外安靜了很久。然后是他轉身離開的腳步聲，不急不慢。
兩天之后，顧長風又來了。
這一次他的臉色更難看，不是因為潔癖，而是因為他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站在我院門口，聲音壓得極低："死的全是各府的下人。無一例外。而且全是近三個月內(nèi)新買進府的下人。"
我放下手里的骨頭，轉過身看他。
"你怎么查到的？"
"我讓清風去城中各家打聽了一圈。"他的語氣里有一種不太對勁的緊繃感，"這不是瘟疫，對不對？"
"不是。"
"那是什么？"
"毒。"
他的喉頭滾了一下。"誰下的？"
"你覺得誰有本事讓滿京城都相信這是瘟疫？"
他沒有立刻回答。但我看見他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了。
他不傻。他知道我指的是誰。
"你有證據(jù)嗎？"他問。
"沒有。"
"那你打算怎么辦？"
"等。"
"等什么？"
"等下一個人死。"我的聲音很平靜，"活人會說謊，死人不會。只要再有一具新鮮的**讓我從頭到尾驗一遍，我就能查出毒源。到時候就有證據(jù)了。"
顧長風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嫌惡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赡苁菍徱?，也可能是重新認識。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他的聲音有些啞，"你在說等人死。"
"我是仵作。"我迎著他的目光，"活人的事我管不了。死人的公道歸我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我沒想到的話。
"如果下一個死的是侯府的人，你能第一時間驗嗎？"
"自然。"
"那從今天起，你搬到前院來住。"
我挑起一邊眉毛。"你不嫌我臟了？"
他咬著牙，像是在吞一只活**。
"嫌。但是死了更臟。"
我差點笑出來。
這是我和顧長風第一次站在同一條線上。雖然他依舊不肯讓我靠近三步以內(nèi)，雖然他看見我碰完驗尸工具后那個表情還是像吃了死老鼠。但至少，他開始把我當成一個有用的人，而不僅僅是一塊行走的污染源。
紅袖幫我搬東西的時候嘴里念叨個不停："這侯爺也是個奇人。嫌了五天，突然又讓搬過去。搞什么名堂？"
"他怕死。"我把那只黑釉瓷瓶小心地裹進包袱里，"怕死的人最好驅使。"
"小姐，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沒回答她。
搬到前院并不意味著我的待遇有了本質改善。
顧長風讓人在正院的東廂隔出了一間屋子給我，跟他住的主屋隔了整兩道院墻和一條抄手游廊。他專門派了兩個粗使婆子在我門口當差，美其名曰伺候，實際上就是盯著我，確保我不會碰他的任何東西。
搬過去的第一天晚上，他親自來"檢查"。
他站在我屋門口，目光像掃射一樣把屋里每個角落都掃了一遍。然后他的視線定在了我床頭那只黑釉瓷瓶上。
"那是什么？"
"裝東西的。"
"什么東西？"
"你不想知道。"
他盯著那瓶子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糾結要不要追問。最終他選擇了不問。
"你那些骨頭不許擺出來。"
"行。"
"你驗尸的工具不許帶進廚房。"
"我又不做飯。"
"你的衣裳不許曬在公共的晾曬架上。"
"我讓紅袖曬在屋里就是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
"你怎么突然這么好說話？"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因為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他的眼神立刻警惕起來。"什么事？"
"幫我弄到國師身邊人的名單。"
他的臉色變了。不是嫌惡，是震動。
"你果然在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確定。我只是沒有證據(jù)。"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只是轉身走了。
那天夜里很安靜。我躺在陌生的屋子里，聽著外面更夫的梆子聲，想著這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