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了。我說屁的出院手術還沒做呢。她那個表情你知道嗎，哦了一聲就走了。跟沒聽見一樣。"
馬姐把粥碗重擱在柜子上。
"這一家子從上到下就沒一個人的。"
小寶吃完粥讓我給他講故事。講了一半他就睡著了。馬姐幫我收拾了碗筷準備走。
在門口她忽然回頭："素芬，你是不是打算做什么？"
我看著她。
"你臉上那個表情我認識。你拿定主意要干一件大事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她走回來兩步，壓低聲音，"你跟我說實話，你打算怎么辦？"
"馬姐，小寶的手術必須做。錢，我自己想辦法。陳淵那條路走不通。"
"你能有什么辦法？你手里有錢嗎？"
"我有比錢更管用的東西。"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最后點了點頭："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別把自己搭進去。小寶不能沒有你。"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病房的折疊床上，把那只舊玩具熊放在膝蓋上。
隔壁床的家屬在打電話，聲音很大，說的是欠了醫(yī)院三萬多塊護士催了好幾次。
我低頭看著玩具熊圓圓的塑料眼珠。
三年前藏這個本子是為了保護陳淵。今天要拿出來用，是為了保護小寶。
但我不能直接把它送到紀委去。
原因很簡單。陳淵在這個城市根基太深了。他跟**系統(tǒng)有人，跟幾個主要部門的頭都有來往。我一個農村來的女人，走到哪一步被人截住的可能性太大。
而且這本子一旦曝光，陳淵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在事情還沒辦成之前，他要是知道本子在我手里，小寶可能連醫(yī)院都待不下去。
我需要一條更安全的路。
一條讓陳淵查不到我頭上的路。
這時候，我想到了一個人。
陳淵的死對頭。柳安城東區(qū)的另一個包工頭，叫**勝。
**勝跟陳淵的仇結了七八年了。
當年他們一起競標縣里的一條公路，陳淵用本子上那種手段把標搶走了。**勝不但沒拿到工程，還被陳淵倒打一耙誣他行賄，差點進去。后來雖然查無實據(jù)放了他，但他的資質被降了一級，整三年翻不了身。
這個人恨陳淵恨到骨頭里。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有一次陳淵喝了酒在家炫耀，說**勝是條死狗，這輩子別想翻身。他得意忘形的時候嘴巴沒把門，把怎么做局害人家的細節(jié)當笑話講給了他大哥聽。
我當時在廚房洗碗，他們在客廳喝茶。他不知道我聽見了。
但我什么都記著。
如果這本子到了**勝手里，他一定會知道怎么用。他有動機、有能力、有渠道。而且他恨陳淵，不會手軟。
更重要的是，**勝把這東西遞上去，所有人只會覺得是兩個包工頭互相捅刀子，不會有人想到是我。
但問題來了。我不認識**勝。一個農村來的家庭婦女，怎么能接觸到一個和自己丈夫勢不兩立的人？
我想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想到了一條線。
馬姐的妹夫，在縣工商所上班的那個老韓，和**勝的一個副手喝過酒。這條線隔了兩層，但走得通。
第二天我跟馬姐說了這件事。我沒說本子的事，只說我想見**勝一面，有一樣東西對他有用。
馬姐沒問是什么東西。她只問了一句："危不危險？"
"不危險。東西到了他手里，跟我就沒關系了。"
"行。我去問老韓。"
馬姐的效率很高。第三天晚上她就回了話。
"老韓說了，**勝那邊的人愿意見你。后天下午三點，城東茶葉市場二樓最里面那家。去了說找韓哥介紹來的就行。"
"是**勝本人嗎？"
"不是。是他底下一個叫周旺的。老韓說這個人能做主。"
我點了點頭。
"素芬，"馬姐拉住我的手，"你想清楚了？這事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想了三天了。"
"那行。后天我替你看著小寶。"
從醫(yī)院出發(fā)到城東茶葉市場坐公交要四十分鐘。我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二樓最里面那家茶鋪門臉不大，掛著一塊寫著"清源茶莊"的木牌子。我進去時里面只有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茶臺前喝茶。偏瘦，平頭，手指上有一道舊傷疤。
"韓哥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