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了焦葉？”
我說：“不止?！?br>馮三爺拐杖重重一頓。
“明日要出大事?！?br>我看著河面上那艘畫舫。
“出大事才好。”
品鑒會設(shè)在金陵茶署。
還沒到巳時，門口已停滿馬車。
陸家的牌匾掛在正中，紅綢蓋著，旁邊擺著一排新茶盞。
沈家也有位置。
卻被安排在最末，靠近廊柱，連茶爐都是缺角的。
老爺看見后，臉色沉得像鍋底。
福叔要去理論，我攔住他。
“坐。”
福叔忍著氣：“夫人，他們欺人太甚?！?br>“今天欺得越狠，一會兒摔得越疼?！?br>話音剛落，沈修白扶著柳綰綰進(jìn)來。
柳綰綰換了一身月白衣裙，發(fā)間還是那支赤金步搖。
陸懷安親自迎上去。
“沈少爺，柳姑娘，貴客到了?！?br>沈修白看見我們的位置，笑出聲。
“娘，怎么坐那兒了？沈家不是皇商嗎？”
老爺怒道：“你還有臉說！”
沈修白攤手：“臉面是自己掙的，不是祖宗牌位給的?！?br>柳綰綰輕拉他袖口。
“修白，少說兩句。伯父伯母心里已經(jīng)夠難受了?！?br>我問她：“你很高興？”
她低頭：“伯母說笑了。我只是替修白高興。他終于不用再被你們壓著了?！?br>我點(diǎn)頭：“那你多高興一會兒。”
陸懷安聽見這句，眼皮動了動。
他看向柳綰綰：“方子不會有問題吧？”
柳綰綰立刻說：“陸老爺放心，修白親手從沈家取的。沈家夫人現(xiàn)在還想嚇人，可惜晚了?！?br>沈修白也說：“我娘最會虛張聲勢。她要真有法子，今日就不會坐在角落里?！?br>旁邊幾個茶商笑起來。
“沈家這回怕是栽了?！?br>“兒子都站在陸家那邊，還拿什么爭？”
“聽說那柳姑娘馬上要做沈家少夫人了。”
老爺手背青筋鼓起。
我給他倒了一杯茶。
“喝?！?br>“我喝不下?！?br>“那也端著?！?br>他看我一眼，端起茶盞。
皇差進(jìn)門時，所有人站起。
為首的是茶署新任監(jiān)官趙大人。
他坐下后，開口很短。
“今年貢茶只取一家?！?br>這句話落下，滿場都靜了。
陸懷安的笑更藏不住。
沈修白低聲對我說：“娘，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你當(dāng)眾認(rèn)綰綰，陸家可以分沈家一條小路走。”
我問：“分多少？”
他以為我松口，立刻說：“南碼頭歸我，老宅歸我，茶山也歸我。你和爹留個小院養(yǎng)老。”
老爺手里的茶盞差點(diǎn)碎了。
我看著沈修白。
“你可真孝順?！?br>沈修白聽不出諷刺，反而皺眉。
“這已經(jīng)是我替你們求來的情分?！?br>趙大人敲了敲桌。
“開始吧。”
陸家先上茶。
柳綰綰親自捧盞，沈修白站在她身后，像獻(xiàn)寶一樣看著眾人。
茶湯倒入白瓷盞時，顏色淺金，看著確實(shí)清亮。
陸懷安朗聲道：“此茶名云上春，取春山頭采嫩芽，七焙七醒，香高味長。”
趙大人端盞，先聞，后飲。
第一口下去，他沒說話。
第二口，他放下茶盞。
“誰焙的？”
陸懷安忙道：“陸家老師傅，按祖?zhèn)鞣ㄗ颖撼??！?br>趙大人看向沈修白。
“你也喝?！?br>沈修白愣住：“大人，這是獻(xiàn)給您品的?！?br>“喝?！?br>沈修白只好端起一盞，喝了一口。
他剛咽下去，臉色就變了。
柳綰綰急忙問：“怎么了？”
沈修白捂住嘴，強(qiáng)撐著說：“沒事?！?br>趙大人又看向陸懷安。
“陸老爺也喝。”
陸懷安端盞的手停了一下。
我坐在角落里，平靜地看著。
陸懷安喝完，額頭很快冒了汗。
馮三爺忽然笑了一聲。
趙大人問：“你笑什么？”
馮三爺拄著拐杖站起來。
“回大人，這茶喝著先甜，后澀，三息之后舌根發(fā)麻。不是云上春，是焦葉摻寒露根?！?br>滿場茶商的臉色都變了。
趙大人盯著陸懷安。
“貢茶給宮里貴人入口，你們獻(xiàn)這種東西？”
陸懷安猛地轉(zhuǎn)向柳綰綰。
“你不是說方子萬無一失？”
柳綰綰的手伸向發(fā)間，又放下。
“沈夫人做了手腳?！?br>沈修白也喊：“娘！你害我！”
我終于站起身。
“我害你什么？”
“方子是你偷的?！?br>“茶是陸家焙的?！?br>“盞是柳姑娘親手捧的?！?br>我看向趙大人。
“大人，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