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他們家講一夜經(jīng)義?！?br>長生在旁邊憋笑，肩膀一抖。
我走進傘下。
傘不大，兩個人站得近，近到我能聞見她衣袖上的蘭草香。
穆知禾把傘柄往我手里一塞。
“殿下高些，你撐?！?br>我接過來，指背擦過她的手，她立刻縮回去，藏進袖中，視線轉(zhuǎn)向遠(yuǎn)處的山。
耳尖卻紅得透了一點。
她強裝鎮(zhèn)定的樣子比前世廊下護我時還要鮮活。
我把傘舉穩(wěn)。
“知禾?！?br>她猛地看我。
我改口。
“穆姑娘。”
她咬了咬唇。
“圣旨都下了，殿下還要這樣生分？”
我忍住笑。
“知禾?！?br>這兩個字在唇齒間滾過，像含了一口春雨。
穆知禾低頭，鞋尖碾過一片落葉。
“嗯?！?br>遠(yuǎn)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許清蘅披著斗篷站在趙承煜身后，兩人共乘一騎，正從林道邊經(jīng)過。
她看見傘下的我們，勒住韁繩。
趙承煜順著她目光看來，笑意淡了些。
我沒有避。
穆知禾也沒有退。
她甚至往我身邊站近半步，衣袖擦過我的手腕。
許清蘅的目光落在那把傘上，落在我握傘的手上，又落回我臉上。
雨水從她斗篷邊緣滴下，她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九殿下，恭喜?！?br>我點頭。
“也恭喜許姑娘?！?br>趙承煜笑道：“九弟動作倒快。”
我看向他。
“三哥也不慢?！?br>他笑意收了收。
穆知禾忽然開口：“三殿下，許姑娘身上有傷，雨中久停，不利養(yǎng)病?！?br>一句話，禮數(shù)周全，也趕人趕得明明白白。
趙承煜看了她一眼。
許清蘅垂下眼。
馬蹄聲漸遠(yuǎn)。
我側(cè)頭看穆知禾。
她仍望著前方，脖頸繃得筆直。
“看我做什么？”
“看我未來王妃替我擋話?！?br>她睫毛顫了一下。
“我只是怕殿下淋雨?！?br>我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嗯，是我多想。”
雨落得更密，傘下卻安靜。
第三章
賜婚的消息一夜傳遍京城。
第二日我去穆府納采，巷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有人倚著茶攤嗑瓜子。
“九殿下這算什么，剛被許家女撂下，轉(zhuǎn)頭就攀穆家?！?br>“穆姑娘也是，太傅府的嫡女，怎么接這種爛攤子?！?br>長生握著馬鞭，眼看要沖過去。
我按住他。
“今日是喜事，別臟了穆府門前?！?br>長生咬牙。
“他們嘴太臭。”
“嘴臭的人多，拿水洗不過來?！?br>我下車時，議論聲小了些。
穆府大門開著，穆太傅站在門內(nèi)，臉拉得很長。
“殿下?！?br>我行晚輩禮。
“岳父。”
穆太傅胡子一翹。
“還沒成婚。”
“遲早要叫，先練練。”
他瞪我，眼底卻沒真惱。
我遞上禮單。
穆太傅接過，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王府半數(shù)田莊，城南兩間書鋪，西市三處鋪面，全記到知禾名下？”
我點頭。
“是?！?br>他盯著我。
“殿下這是何意？”
“她嫁我，不該只帶嫁妝進門。我的，也該給她?！?br>穆太傅沉默了很久。
門外人群探頭探腦。
我知道他們想聽什么。
想聽穆太傅嫌棄我，想聽我被掃地出門。
穆太傅忽然把禮單合上。
“進來喝茶?！?br>門外的議論聲斷了一截。
我跟著進府。
前廳里，穆知禾坐在屏風(fēng)后，照理不該出來，可屏風(fēng)下露出一截月白裙角。
我看了一眼，嘴角壓不住。
穆太傅咳了一聲。
“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
“看貴府屏風(fēng)繡工好?！?br>屏風(fēng)后傳來杯蓋輕碰杯沿的聲音。
穆太傅冷哼。
“殿下前日才與許姑娘解了緣分，今日便將半府財物給知禾，外人會說你賭氣?！?br>“外人說話不用付銀子，自然撿難聽的說?！?br>“那你為何給？”
我端起茶，茶湯熱氣撲到眼前。
“因她值得?！?br>屏風(fēng)后沒了聲。
穆太傅的神色緩下來。
“知禾性子硬，受不得委屈。”
“我知道?！?br>“她想開女學(xué)?！?br>“我撥銀子?！?br>“她不愿困在內(nèi)宅?！?br>“王府門大，她想出便出。”
穆太傅盯著我。
“她若不想給你生孩子？”
屏風(fēng)后杯子哐當(dāng)一聲。
穆知禾忍不住了。
“父親！”
穆太傅看都不看她，只盯著我。
我放下茶盞。
“那便不生?！?br>穆太傅的眼神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