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處走。
他只是站在門口，往左看了一眼。
413的門緊閉著。
門縫底下那層青灰色的霧還在，比下午看到的時候更濃了。
但霧并沒有往外擴散，像是被什么東西框在413的門檻以內(nèi)。
祁晝又看向右邊。
走廊另一頭，樓梯口的位置。
有人站在那里。
一個穿舊款藍白校服的男生，身形半透明，面朝這邊。
臉上沒有表情。
他沖祁晝做了個手勢——食指豎在嘴唇前。
噓。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413的門。
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確：別靠近那間。
祁晝點了下頭，退回412，把門關(guān)好。
上了鎖。
蔣銅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壓得極低："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沒有。"祁晝躺回床上，"睡吧。"
沉默了一會兒。
蔣銅："我信你個鬼。"
祁晝沒吭聲。
他確實看到了鬼。
只不過那個鬼在幫他。
第二天一早，七點半。
鬧鐘響的時候，蔣銅第一個彈起來，打開門沖出去看了一眼走廊。
空蕩蕩，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一切正常。
"沒事兒啊。"他回來的時候搓了搓胳膊，"昨晚大概是幻聽。"
盛柏在上鋪小聲說："三個人同時幻聽？"
蔣銅："……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隔壁寢室有人惡作??？"
"那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的。"盛柏說。
蔣銅沉默了兩秒，然后大手一揮："不管了，先吃飯。**比嚇死難受。"
祁晝跟著他們?nèi)チ耸程谩?br>早上八點，陽光燦爛。
一切都很正常。
食堂一樓人滿為患，新生們?yōu)蹉筱笈胖?，到處都是行李箱和編織袋?br>祁晝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包子、豆?jié){、一碟咸菜。
他吃了兩口，目光掃過食堂。
人群中有幾個不對勁的——
靠墻坐著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獨自吃面，筷子穿過了碗底。
他是虛的。
收餐臺旁邊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身上的白裙子干凈凈，但脖子以上的皮膚是燒焦的黑色。
她在等人把餐盤放過來，然后幫忙碼整齊。
祁晝看了兩眼，低下頭繼續(xù)吃。
這些"人"不會傷害活人。
他從小就知道。
陰陽眼不是他自己選的，生下來就有。小時候經(jīng)常把**嚇得半死——"媽，沙發(fā)上坐著個爺"那種。
后來慢慢習慣了。
他學會了一個本事：不盯著它們看，它們就不會注意到你。
大多數(shù)時候，它們比活人安全。
上午九點，新生見面會。
地點在A區(qū)教學樓階梯教室。
祁晝跟蔣銅、盛柏一起過去的。
階梯教室坐了大半，前排是輔導(dǎo)員和幾個學生干部，后排全是新生。
祁晝隨便找了個中間位置坐下。
輔導(dǎo)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姓周，短發(fā)，戴黑框眼鏡，說話干脆利落。
"我是你們大一的輔導(dǎo)員，周碧。有事找我，沒事別找我。我的原則很簡單：不曠課、不掛科、不出事。"
下面有人笑。
周碧沒笑："尤其是第三條。不出事。"
她頓了一下，掃了一眼全場。
"學校的安全須知你們都看了。我再強調(diào)一遍——十點以后不要出宿舍。C區(qū)教學樓夜間不要去。這不是建議，是硬性規(guī)定。違反的，直接記處分。"
有人舉手："輔導(dǎo)員，為什么??？其他學校沒這規(guī)矩吧？"
周碧看了那人一眼："其他學校不歸我管。我只管你們別出事。"
話說得很硬。
沒人再問了。
見面會很短，半小時就結(jié)束了。
出階梯教室的時候，蔣銅小聲跟祁晝嘀咕："這輔導(dǎo)員有點兇啊。"
祁晝"嗯"了一聲。
他沒在看周碧。
他在看階梯教室講臺后面的墻。
那面墻上掛著一塊舊匾，寫著"厚德博學"四個字。匾的右上角有一小片水漬，發(fā)黃發(fā)霉。
而那塊水漬的位置，祁晝剛才坐在下面的時候——看到了一張臉。
它嵌在墻里。
不是鬼。
鬼是飄的，虛的，有輪廓但沒有質(zhì)量。
那張臉不一樣。
它有重量感。像是從墻里面往外擠，把墻面頂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眼睛是閉著的。
但眼球在眼皮底下轉(zhuǎn)動。
像是在看下面坐著的人。
在數(shù)人頭。
祁晝當時沒動，沒看第二眼。
出了教學樓，他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