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大汗地在吧臺里接冰塊。
看到我推門進來，他的眉頭舒展開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
“快把衣服換上，剛才好幾單外賣我都手忙腳亂做錯了?！?br>他從柜子里拿出那條我昨晚疊好的圍裙，遞給我。
我沒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了吧臺角落的一臺小型全自動意式機上。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是我剛?cè)胄袝r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一直放在店里用作備用。
此刻，這臺機器的豆倉里，裝滿了本該送去城南的那批兩千塊的瑰夏。
機器旁邊，放著一個明顯不是店里采購的粉色馬克杯。
杯子口，還沾著一點不明顯的口紅印。
“這是怎么回事？”我指著那臺機器。
林程宇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zhèn)定。
“昨晚阮阮下班晚，說路過這里想來看看?！?br>“剛好跑腿小哥還沒把豆子送走，她就說想在店里試一下那款豆子。”
“我怕她用商用機燙到手，就讓她用了你那臺小的。”
他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就是一個杯子而已，她自己帶過來的，沒用你的東西?！?br>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打開手機里那個名為“看店寶”的監(jiān)控APP。
進度條拉到昨晚凌晨兩點。
監(jiān)控畫面里，林程宇站在吧臺里，從背后環(huán)著周阮。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正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打發(fā)牛奶。
周阮穿著我的那條備用圍裙，笑得花枝亂顫。
在轉(zhuǎn)身的時候，她的手肘碰倒了旁邊架子上的一個玻璃杯。
杯子碎了一地。
那是我們在一起一周年時，林程宇送我的紀念水杯。
畫面里，林程宇沒有生氣，只是溫柔地揉了揉周阮的頭發(fā)，然后蹲下身去清理碎片。
我抬起頭，看向原來放杯子的架子。
那里現(xiàn)在空空如也。
“昨晚店里進野貓了，不小心把架子上的杯子碰掉了?！?br>林程宇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面不改色地給出了一個溫柔的謊言。
他甚至貼心地補充了一句。
“碎碎平安。明天我重新在網(wǎng)上給你挑一個更好看的，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張寫滿坦誠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這就是我愛了四年的男人。
連撒謊都能做得如此體貼入微，不留痕跡。
如果不是那個監(jiān)控，我可能這輩子都會以為真的是野貓打碎了我的紀念物。
“不用了?！?br>我走上前，拔掉了那臺小型意式機的電源。
然后打開一旁的垃圾桶，將豆倉里剩余的那些昂貴瑰夏，連同粉餅盒里的廢渣，一并倒了進去。
林程宇溫和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你干什么？這些豆子很貴的?！?br>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止我的動作。
“既然是我的機器，我當然有權(quán)處理里面的東西?！?br>我抽過幾張紙巾，仔細擦拭著機器的表面，就像在擦拭什么臟東西。
“至于那些豆子，反正也是你用來討好別人的，丟了就丟了吧。”
林程宇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你現(xiàn)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不就是用了你的機器嗎？至于這么斤斤計較？”
“阮阮她只是好奇，想學一下咖啡是怎么做的。”
“你作為一個前輩，作為這家店未來的老板娘，格局不能大一點嗎？”
老板娘。
這個詞從他嘴里吐出來，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我把擦過機器的紙巾精準地投進垃圾桶，連同那個沾著口紅印的粉色馬克杯。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店里格外刺耳。
“你的格局很大，所以你把這家店做成了一個慈善機構(gòu)。”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店里墻上新貼的海報。
那是為了應對換季客流下滑，我熬了半個月的夜，用掉了幾十升牛奶和各種糖漿，反復調(diào)試出來的新品“落日生椰”。
前天我剛剛定好配方，林程宇嘗了一口，夸贊說這絕對能成為店里的爆款。
可現(xiàn)在，那張精美的海報上，在“研發(fā)人”那一欄，赫然印著兩個字。
周阮。
我指著墻上的海報，聲音冷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就是你說的格局？把我的心血冠上別人的名字？”
林程宇順著我的手指看去，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