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糕點(diǎn)的暖意------------------------------------------。。腿不聽使喚，腦子也沒想清楚要說什么，嘴就先張開了。“真的……什么都能賒嗎？”。這話問得傻，人家做生意的，規(guī)矩肯定早就定死了，她一個路過的問東問西，像什么話。。，就是掃了一下，跟看一件擺在路邊的東西似的?？伤譀]移開，就那么看著，像是在想這人怎么還沒走。，摸了摸鼻子?！拔揖碗S便問問，你要不想說就算了?！保褍宰油赃呁屏送?。“只賒執(zhí)念，不賒**?！?，沒溫度，沒起伏?？伤€是說了。百年間他從不跟客人解釋規(guī)矩，來了就談條件，談不攏就走，多一個字都不說。。他沒想為什么，只是覺得說一嘴也沒什么。?！皥?zhí)念跟**，不是一回事嗎？執(zhí)念是你非要不可的東西，**是你得到了才知道不只是那么回事?！鄙虺幷f，“天道不賒后者，因?yàn)楹笳卟恢的莻€價。”
蘇晚沒全聽懂，但大差不差。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看了一眼沈硯身后那堵空蕩蕩的墻。
這店里的東西少得可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燈，一本冊子，沒了。連個茶杯都沒有，柜臺上空得能照出人影來。
她住的那間小屋雖然也破，好歹有張床有個灶，墻角堆著碎布頭，桌上擱著沒縫完的衣裳，亂是亂了點(diǎn)，但有人氣兒。
這兒什么都沒有。
就一個人，一盞燈，一本冊子，守著一條沒人的巷子，守到天亮。
蘇晚心里頭忽然有點(diǎn)不是滋味。
她也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不是可憐，她沒資格可憐人家。就是覺得……冷。不是天氣的冷，是那種一個人待久了、周圍什么都沒有、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的冷。
她懂那個。
養(yǎng)母走后的頭幾個月，她每天縫完衣裳回到家，推開門，屋里黑漆漆的，灶是涼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跟她早上出門的時候一模一樣。她有時候會在門口站一會兒，不進(jìn)去，因?yàn)檫M(jìn)去了也是一個人。
后來習(xí)慣了，就好了。
可這個人的日子比她長得多。她不知道有多長，但直覺告訴她，不是幾個月的事。
蘇晚摸了摸懷里。
傍晚烤的雜糧糕，用的是前幾日剩的玉米面摻了點(diǎn)糯米粉，她烤了兩塊，吃了一塊當(dāng)晚飯，另一塊用油紙包了揣在懷里，想著夜里餓的時候墊墊。
油紙還溫著，糕還軟。
她猶豫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是覺得自己跟人家又不熟，冷不丁塞塊糕過去，怪冒昧的。
可她又看了一眼沈硯。燈影底下，他那件青衫單薄得不像話，袖口垂下來，手腕細(xì)得跟竹竿似的。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守這店的代價，但她知道這天氣穿這么少，夜里肯定冷。
“夜寒，”她把油紙包從懷里掏出來，走過去放在門檻上，沒進(jìn)門，“吃塊糕暖暖身子吧?！?br>動作自然得很，就跟給隔壁嬸子送碗咸菜似的。
沈硯低頭看著門檻上那包東西。
油紙包得歪歪扭扭的，封口處沒折好，翹著一個小角，露出里頭褐色的糕體。雜糧的，不是街上賣的那種精細(xì)糕點(diǎn)，表面坑坑洼洼的，一看就是自家灶上烤的，火候沒控好，有一塊還烤糊了，焦黃焦黃的。
他看了很久。
久到蘇晚以為他嫌棄，正要伸手去拿回來，他先動了。
修長的手指伸過來，捏起那個油紙包，動作很輕，像是怕捏碎了似的。他把紙包放在桌案上，放在那本冊子旁邊，跟放一件貴重東西似的。
“多謝?！?br>聲音不大，有點(diǎn)低。跟他之前說“看夠了”的調(diào)子不一樣，那句是平的，這句不是。這句里頭有個很小的彎，像是什么東西被輕輕地?fù)芰艘幌隆?br>蘇晚怔了一下。
不是因?yàn)樗f謝謝，是因?yàn)樗莾蓚€字的語氣。
她見過人來人往，聽過各種人的聲音。敷衍的客套的假熱絡(luò)的，她都能分辨?？蛇@個人的聲音不一樣。他不是在客氣，他是真的在說謝謝，只是不太會說，說得生澀，說得笨拙。
像是很久很久沒有對人說過這兩個字了。
蘇晚彎了彎嘴角。
“沒什么，雜糧糕而已，不值幾個錢。你要喜歡我明天再烤兩塊。”
她說完就覺得自己嘴快了，什么叫“你要喜歡”，人家跟你不熟，你搞得好像以后天天要來似的。
沈硯沒接話。
他把那個油紙包往里推了推，推到燈照得到的地方，像是怕它涼了。然后他的手指就搭在那兒，沒拿開。
蘇晚也沒再說話。
她往后退了兩步，靠著門邊的墻根站著，把雙手?jǐn)n進(jìn)袖子里，縮著脖子看著巷口的黑暗。夜風(fēng)從那邊灌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干燥的涼意，吹得她鬢角的碎發(fā)往臉上貼。
沈硯坐在屋里，燈影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門板上。小小的，蜷著，像只貓。
巷子里靜靜的。沒有聲音，沒有人，什么都沒有。
可今夜這間店的門沒有關(guān)。
就讓它敞著。
蘇晚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什么動靜。
不是從店里頭傳出來的，是從巷口那邊，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順著風(fēng)飄過來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什么人在哭。女人的聲音，不大，但綿長，一聲接一聲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
她直起身子，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可那個哭聲沒有停。
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