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志愿，兩家長輩都默認我們會報同一座城市。
傅云舟從來沒想過，我也會有不需要他參與的事。
他沉默幾秒，語氣軟了下來。
“行，你先忙。”
“晚上我去你家找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電腦。
“唐老師，你們在看什么？”
唐老師神色自然。
“畢業(yè)材料?！?br>傅云舟點點頭，沒有多問。
門重新關上。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唐老師將志愿頁面重新打開。
“你不準備告訴他？”
“這是我的志愿?！?br>“沒必要。”
唐老師沒有評價，只提醒我。
“一旦提交確認，明天系統(tǒng)鎖定后就不能再改了?！?br>我看著第一志愿欄里的西陵師范大學。
前世，我就是在系統(tǒng)關閉前最后半小時，刪除了這所學校。
那時傅云舟坐在我旁邊。
他說東川離家近，奶奶年紀大了，我們以后也要回來。
我沒有猶豫。
因為我以為，他口中的“我們”，真的包括我。
直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他規(guī)劃的未來里有我的勞動，有我的照顧，有我的妥協(xié)。
唯獨沒有我的夢想。
我移動鼠標。
點擊提交。
手機收到驗證碼。
輸入。
確認。
頁面跳轉。
志愿提交成功。
緊接著，我又把新生鄉(xiāng)村閱讀實踐項目的申請表發(fā)給唐老師。
唐老師檢查了一遍。
“材料沒問題?！?br>“如果初審通過，四天后會有線上面試?！?br>“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br>我關掉頁面。
窗外陽光正盛。
操場上的畢業(yè)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風吹過桌邊，掀起西陵師范招生簡章的一角。
我伸手壓住。
第一次覺得，未來是真的可以重新選擇。
05
剛進家門，母親便把一塊紅色衣料蓋在我身上。
“別動，讓我看看顏色?！?br>她繞著我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
“你皮膚白，穿這個正合適。”
我低頭看了一眼。
是前世謝師宴上穿的那條紅裙子。
傅奶奶親自選的料子。
母親找裁縫提前一個月定做。
所有人都說，我穿上像個小新娘。
只有傅云舟見到時，眉頭皺了一下。
他說顏色太招搖，喬月看見會不舒服。
后來合照時，我在外面加了一件白色薄衫，把大半條裙子遮住了。
“媽，我不想穿這個?！?br>母親笑意一頓。
“為什么？”
“顏色太紅了?！?br>“謝師宴就該穿喜慶一點。”
她把衣料重新往我肩上搭。
“你傅奶奶說了，那天親戚都在，正好把你和云舟的事定下來?！?br>“雖然現(xiàn)在不能辦訂婚宴，但兩家先把話說清楚。”
“等你們大學畢業(yè)，就直接結婚?！?br>母親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我的人生早已經寫好。
上哪所大學。
嫁給誰。
什么時候生孩子。
甚至婚后在哪家機構工作，都不需要問我。
前世，我也覺得這是幸福。
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
外婆去世后，我在傅家住過三年。
傅奶奶給我做飯，陪我開家長會，在我發(fā)燒時守了整夜。
我太渴望一個不會散的家。
所以兩家說讓我嫁給傅云舟時，我沒有拒絕。
我以為嫁進傅家，就再也不會被留下。
“媽?！?br>我拿下肩上的衣料。
“我不想和傅云舟訂婚?！?br>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母親很快笑了。
“又吵架了？”
“沒有?！?br>“沒吵架，你鬧什么脾氣？”
她把布料放到沙發(fā)上。
“是不是因為喬月？”
“我聽你傅阿姨說了，云舟最近總和那個美術生走得近。”
“男孩子年輕時不懂事，很正常?！?br>“等你們去了大學，他就知道誰才最適合他。”
又是這句話。
誰才最適合他。
不是他最愛誰。
也不是我想不想嫁。
只是所有人都覺得，我適合照顧他，適合留在傅家，適合接受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丈夫。
“和喬月沒關系?！?br>“我就是不想嫁給他?！?br>母親的臉色沉下來。
“林見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傅家照顧了你多少年？”
“你傅奶奶待你比親孫女還好?！?br>“云舟和你一起長大，知根知底?！?br>“你不嫁他，還想嫁誰？”
我想說，我誰都可以不嫁。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