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計算器按得啪啪響
尹南枝把計算器拍在餐桌上時，我鍋里的番茄雞蛋面剛滾開。
塑料按鍵被她按得啪啪響，像有人在小雨夜里敲窗，急，不耐煩，還帶著點不想讓人睡的勁兒。
“奶粉，一罐三百八，一個月四罐?！?br>她低頭盯著手機備忘錄，指尖在計算器上飛快地落下去。
“紙尿褲，一個月六百。疫苗有些自費，早教你不能不考慮，托育一個月三千起步。以后***、興趣班、保險、看病、衣服、玩具……”
我關小火，把漏勺靠在鍋邊。
“先吃面?！?br>“吃什么面？”她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卻不是剛哭過那種紅，是熬出來的，“周行舟，你能不能別老拿一碗面堵事？”
廚房里的油煙機還沒關，嗡嗡響。窗外是三月的風，吹得樓下晾衣桿咣當一下。
我擦了擦手，走到餐桌邊。
那張桌子是我們婚前一起買的，二手平臺淘來的，一百八十塊，桌角磕掉一塊。尹南枝當時抱著桌腿笑，說舊桌子有舊桌子的福氣，窮點沒關系，家里有人就熱鬧。
現在她把計算器壓在桌角那塊缺口上，像把日子缺的那一塊全壓給我看。
“你又怎么了？”
我說完就后悔了。
這話聽著像敷衍，像嫌她煩?？晌夷翘炫芰怂膫€小區(qū)，給人修燃氣熱水器，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手背上還蹭著黑灰，胃里空得發(fā)酸。
她盯著我，笑了一下。
“我怎么了？我今天去醫(yī)院復查，醫(yī)生問我有沒有備孕計劃，我說有。她讓我先把葉酸吃上，回家跟家屬商量。你猜我回來路上想什么？”
我沒接。
她把手機屏幕轉給我看。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數字，最后一行寫著：孩子出生前三年基礎開銷約二十六萬。
二十六萬。
我看著那個數，鍋里的面湯撲出來一點，嘶的一聲，灶臺上冒白煙。
尹南枝的手指點在那行字上。
“你工資八千二，到手七千多。房租三千一。**那邊每個月一千五藥錢。你弟上學你偶爾還貼。我們平時水電燃氣吃飯交通，人情往來，一年攢不下五萬?！?br>她抬眼看我。
“你說，我們怎么養(yǎng)？”
我喉嚨動了動。
“先別急。孩子不是明天就出生。”
“那你準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