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挪開了眼。
只有裴知衍微微皺眉。
我盯著管事：
「你說我是偷坐船逃出來的婢女？」
「那我為何要逃到鬼潮*？」
他眼里閃過一絲困惑。
我往前一步：
「東海孤島我從未來過，軍營在哪、禁*在哪，我一概不知。」
「一個逃婢，就算要跑，也該往人多的碼頭跑?！?br>「為什么要給自己綁上石頭，往禁*里沉？」
管事臉色驟變：
「你巧言令色！誰知你是不是海盜細作，故意弄傷自己，好混進軍營！」
我點點頭：
「好?！?br>「管事的意思，是我自己綁了石頭沉*，你從未去過鬼潮*？」
管事眼皮猛地一跳：「當然沒有！」
我冷笑，指向他的靴底：
「鬼潮*的黑泥里夾著碎貝，干后呈現灰色?！?br>「你若沒有去過，靴子上的灰泥怎么解釋？」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去。
火光下，他靴邊果然沾著一圈灰白泥痕。
管事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我繼續(xù)逼問：
「還有我的玉佩、貼身錦囊，全都在船上被人搜走?！?br>「若我是逃婢，那些東西自然不該在你房里。」
「你敢讓人搜嗎？」
管事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裴知衍冷聲道：
「搜?！?br>兩個親兵立刻轉身出去。
管事急聲道：
「世子！小人奉沈府之命押送修堤物資，船上都是工部登記在冊的木料鐵器，豈能隨意……」
裴知衍根本不容他狡辯，刀鋒又近了幾分。
管事只能趕緊閉上了嘴。
不多時，親兵快步回來：
「世子，繩子是在船艙暗格找到的。船板上還有拖拽過的痕跡?！?br>「這錦囊，是從他房中搜出來的?！?br>裴知衍接過錦囊。
里面是一枚玉佩。
還有一紙被海水泡皺的婚書。
火光映著紙上朱?。?br>寧國公府世子裴知衍。
聘工部侍郎嫡女沈棠為妻。
帳內死寂。
我：「……」
剛才還罵我是逃婢的管事，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世子饒命！」
裴知衍捏著那紙婚書，緩緩看向我。
我慌忙逃避，轉向地上的管事：
「誰派你來殺我的？」
管事渾身發(fā)抖，嘴唇張了張。
還沒等他出聲，帳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有士兵連滾帶爬沖進來：
「不好了！」
「漲潮了！」
「鬼潮*的黑水漫過來了！」
帳中眾人臉色大變。
我望向帳外。
夜色里，鬼潮*黑潮翻涌，像一頭終于張開血口的巨獸。
可我忽然笑了。
我抬頭看向裴知衍：
「世子，你可敢再信我一次？」
他盯著我：
「你要做什么？」
我一字一句道：
「我不但能讓黑水退回去?！?br>「還能讓這片鬼潮*，替你生糧，替你養(yǎng)兵，掙出一條不再任人宰割的活路。」
帳外的驚呼聲一聲高過一聲。
「黑水漫過來了！」
「快！快把病人抬走！」
「來不及了，后頭也被水堵住了！」
老軍醫(yī)也慌了神，指著我怒道：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敢說大話！」
「鬼潮*的黑水一旦漫進來，病帳、糧帳、營井全都得毀掉！」
我掀開帳簾往外看。
夜色里，黑潮已經越過最低的一道沙坎，正順著營地東側的洼地往里涌。
火把照過去，水面泛著黏膩的黑光。
腥臭味撲面而來。
不少士兵被熏得直干嘔。
我只看了一眼，心反而定了下來。
還好。
不是整片海*倒灌。
這是潮口被堵后，水往最低的泄口狂涌，只是看起來兇猛。
還有救。
我回頭看向裴知衍：
「我要三十個人，十把鋤頭，所有能拆的木板?！?br>老軍醫(yī)急道：
「世子！她不過一介女流，萬萬不可由著她胡鬧??！」
幾個士兵也下意識看向裴知衍。
裴知衍沒有猶豫，直接從腰間解下令牌，扔到我手里。
「從現在起，營中所有人聽沈姑娘調遣。」
巡夜兵愣?。?br>「世子？」
裴知衍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違令者，斬?！?br>我握著那枚冰冷的令牌，心口微微一跳。
我本就有賭的成分，可沒想到，他真的敢放權給我。
就沖這一點，我今晚豁出去了！
我立刻點人：
「十個人去拆舊棧橋，把木板搬到東側洼口?！?br>「十個人挖溝，從洼口往荒灘引水?！?br>「剩下的人，把糧袋和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