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地方摔。
沈桂蘭往前一步，聲音尖得刺耳。
“你別裝硬氣。沒有我們家的方子，你會做什么？切酸筍，煮粉，熬湯，哪一樣不是老**教你的？”
我抬起眼。
“你確定那方子是老**的？”
這話一出，李國海臉色沉了。
沈桂蘭沒聽出不對，還在罵。
“不是老**的，難道是你這個(gè)賠錢貨夢里偷來的？”
我沒有回。
我轉(zhuǎn)身進(jìn)鋪?zhàn)?，開始擦柜臺。
老周修鞋修到一半，抬頭看了我一眼。
“丫頭，需要架子不？我后院有兩塊舊木板，能搭個(gè)臨時(shí)案臺?！?br>沈桂蘭立刻瞪他。
“老周，你幫她就是跟我們家過不去?！?br>老周把鞋釘咬在嘴里，含糊地回。
“我修鞋的，跟誰過得去都一樣收錢。”
街坊又笑。
這是我被趕出來后，第一次有人在沈桂蘭面前幫我說話。
聲音不大，可夠了。
中午，陶叔送來第一壇酸筍。
壇子一落地，**飯館里的人全探出頭。
沈桂蘭沖出來。
“陶老三，你什么意思？我們家今天訂的筍呢？”
陶叔拍了拍壇口。
“沒有了?！?br>“什么叫沒有了？我們合作多少年了，你說沒有就沒有？”
“以后都沒有?！?br>沈桂蘭愣住。
李國海從后廚出來，圍裙上全是粉湯。
“老陶，別開玩笑。今天美食節(jié)報(bào)名要交試菜，沒你的筍，我家的招牌粉味道差一截?！?br>陶叔看了我一眼。
“合同簽了。十年，只供桑寧這家?！?br>李明浩從門檻上跳起來。
“她給你多少錢？我家加倍?！?br>陶叔把煙盒塞回兜里。
“你家給金山也沒用，****按了手印?！?br>沈桂蘭指著我，臉上肉都繃緊。
“李桑寧，你故意的?！?br>我把壇子搬進(jìn)店里。
“你昨天說我能偷店。今天我試試?！?br>李國海走到我門口。
“把合同退了?！?br>我抬頭。
“憑什么？”
“憑我是**?！?br>“那你把我媽留下的老湯譜還我?！?br>他臉色一變。
沈桂蘭尖叫。
“什么老湯譜？你別胡說八道?！?br>我把手里的抹布擰干。
“你們不是說方子是**的？緊張什么？”
李國海壓低聲音。
“桑寧，有些話不能亂說?！?br>我也壓低聲音。
“有些事不能亂做?！?br>門外人越圍越多。
李國海看著那些街坊，忽然笑了。
“你一個(gè)小姑娘，開店能撐幾天？酸筍在你手里也是糟蹋。等你賠光了，自然會回來求我?！?br>我把柜臺擦得發(fā)亮。
“那你等著。”
我的店開得很慢。
沒有招牌，沒有桌椅，灶還是陶叔幫我從舊貨市場拖回來的。
第一天只賣二十碗粉。
其中十五碗是陶嬸買走，分給窖場工人吃。
剩下五碗，有三碗是陳嬸和老周他們點(diǎn)的，兩碗是路過的客人聞著味進(jìn)來。
**飯館那邊生意照舊。
沈桂蘭站在門口，故意對客人吆喝。
“正宗老李酸筍粉，二十年老店。對面那家小丫頭片子學(xué)了兩天就敢開張，吃壞肚子可沒人賠。”
一個(gè)穿花襯衫的男人原本要進(jìn)我店，聽見這話，腳步一拐去了**。
沈桂蘭得意地看我。
“看見沒？做生意靠的是招牌，不是賭氣?！?br>我把鍋里的湯攪了一下。
湯面翻起白汽，酸筍味壓住了油腥。
陳嬸坐在靠門的桌子上，吃了一口粉，忽然把筷子放下。
“桑寧，你這湯怎么比**那邊鮮？”
老周端著碗，嘴上沾著辣椒油。
“**以前熬湯就是這個(gè)味。我記得。老李后來越做越咸，全靠酸筍頂著。”
沈桂蘭隔著街聽見，立刻叉腰。
“老周，你一碗粉收買了？”
老周把碗一放。
“我吃粉，不吃你臉色。”
店里兩個(gè)路人笑了。
這是小事。
小到不夠報(bào)仇。
可沈桂蘭臉上那點(diǎn)難看，足夠我多熬一鍋湯。
下午，美食節(jié)報(bào)名的人來了。
鎮(zhèn)上每年辦美食節(jié)，評選地點(diǎn)在祠堂前廣場。拿到前三的店，能上旅游宣傳牌，外地客人都按那張牌找吃的。
**飯館靠酸筍粉拿過兩次第一。
報(bào)名表送到我店門口時(shí)，沈桂蘭直接攔住。
“她也報(bào)名？”
負(fù)責(zé)登記的是鎮(zhèn)辦的許主任，四十多歲，愛把筆別在耳后。
他看了我一眼。
“有營業(yè)執(zhí)照就能報(bào)?！?br>沈桂蘭笑得很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