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條特別離譜的：
"陳先生**，我們是XX傳媒，想簽約您做美食類KOL，您的文案風格非常稀缺……"
KOL？
我？
我連公司的活動推文都寫不好。
上個月因為一篇文案被領(lǐng)導(dǎo)罵了半小時，說我"缺乏網(wǎng)感"。
現(xiàn)在你告訴我，我是KOL？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看了。
下午兩點。
手機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是陳遠先生嗎？"
女聲，挺職業(yè)的。
"我是。"
"我是味道研究所的編輯小周，我們在點評平臺上看到了您的評論，想邀請您參加我們的一期節(jié)目錄制——"
"不好意思，你找錯人了。"
"沒找錯。陳先生，您那條評論目前已經(jīng)有兩萬多贊了。"
兩萬？
早上還一千多。
八個小時漲了將近兩萬？
"我們想請您聊那家店，聊聊您作為老顧客的感受——"
"我沒什么好聊的。就是一碗粉。"
"正是因為就是一碗粉才打動人啊?，F(xiàn)在大家都在問，這個吃了兩年的老顧客到底是誰。"
我掛了電話。
手指有點發(fā)抖。
不是激動。
是慌。
一種我從來沒體驗過的感覺——
被這么多陌生人關(guān)注，但他們關(guān)注的那個"兩年老顧客"，跟真實的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他們覺得我是個有故事的美食家。
實際上我只是個被忽視后賭氣打字的上班族。
晚上下班。
七點半。
我鬼使神差地又走了那條巷子。
隊伍還在。
比早上短了些，但還有二十來號人。
張姐的店平時六點半關(guān)門。
現(xiàn)在快八點了，燈還亮著。
我遠站著，沒靠近。
但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店門口，那塊原來寫著"張姐牛肉粉"的泡沫板旁邊，多了一張A4紙。
上面打印了幾行字。
我瞇著眼看了半天。
走近幾步。
看清了。
"致那位兩年的老顧客：對不起。那天是我的錯。歡迎回來，粉永遠給你留著。——張姐"
我站在那里。
盯著那張紙。
周圍排隊的人在拍照，有人在念出聲。
"哇，這也太有人情味了吧。"
"老板娘還道歉了誒。"
"這位老顧客到底是誰??？快出來認領(lǐng)??！"
我退后兩步。
轉(zhuǎn)身。
走了。
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回家的路上。
我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去吧，回去，跟她說沒事了。
但另一個聲音說：你現(xiàn)在去了，那就不是"接受道歉"。
那是"公開身份"。
一旦我站到那家店門口說"我就是那個人"，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美食博主扛著鏡頭沖過來。
短視頻拍下來。
公司的人看到。
領(lǐng)導(dǎo)看到。
我就不再是陳遠了。
我變成那個"兩年老顧客"。
一個人設(shè)。
一個標簽。
而我寫那條評論的時候……
我只是在生氣而已。
我到家了。
打開點評APP。
三萬七千贊。
評論區(qū)四百多條。
有人把我的評論截圖做成了表情包。
有人寫了一篇兩千字的"深度解讀"。
有人已經(jīng)在問："這位老顧客到底長什么樣？有人認識嗎？"
我把手機關(guān)機了。
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
我在想一個問題：
明天早上，我還能去吃那碗粉嗎？
第三章
第三天。
我沒去。
去了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
咬了一口。
像嚼紙箱。
兩年的胃記憶不是那么容易覆蓋的。
嘴里想要的是那個牛骨湯的味道，那個嗦粉時"滋溜"一聲的滿足感。
但我不能去。
那條巷子現(xiàn)在跟景點似的。
趙凱上午又跑來了。
"遠哥。"
"干嘛。"
"熱搜。"
"什么熱搜。"
他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某音熱榜第十九位：#兩年老顧客至今未現(xiàn)身#
我深吸一口氣。
"你能不能別來刺激我了？"
"遠哥，你現(xiàn)在出面，隨便便接幾個廣告——"
"我不需要廣告。我需要一碗粉。安靜靜的一碗粉。"
趙凱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帶了點同情。
"遠哥，你真慘。自己把自己的早餐搞沒了。"
謝。
我知道。
下午。
公司群里有人發(fā)了一條鏈接。
我點進去一看。
是個美食博主拍的探店視頻。
標題：《實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