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母親、兄長和養(yǎng)女都在正堂。

他們大約一夜沒睡。

父親看見斷裂的門閂，臉色鐵青。

“沈遲，你如今還有半點千金樣子嗎？”

我把一沓查來的證詞扔到桌上。

紙張散開，落了一地。

“千金樣子先放一放。沈大人，解釋?！?br>
父親看清其中一張，臉色驟變。

兄長俯身撿起，指尖也跟著一抖。

母親茫然地看著他們。

“這是什么？”

養(yǎng)女站在她身后，看見了紙上的字，唇色一點點褪去。

我看著養(yǎng)女。

“原來你知道？”

她眼淚立刻涌出來。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從前她一哭，滿屋人都會心疼。

這一回，我沒給任何人開口的機(jī)會。

驚春劍出鞘半寸，寒光映在她臉上。

“再裝，我割了你的舌頭。”

母親驚叫：“阿遲！”

兄長擋到養(yǎng)女身前。

“你瘋了？眠眠受不得嚇。”

我抬眼看他。

“我五歲被人販子捂住嘴拖走時，就受得住嚇了？”

兄長僵住。

我指著地上的證詞。

“那個人販子，缺了半截小指，是她親爹。

你們早就抓到他，知道他參與拐我，卻為了不讓她難受放他走。”

母親踉蹌一步，扶住桌角。

“不是，不是這樣……”

父親閉了閉眼。

“阿遲，那時**病得厲害。

眠眠也只是孩子，她若知道自己的生父是那樣的人，會活不下去。”

我盯著他，耳邊嗡嗡作響。

“所以我的仇人活不活，該由她難不難受決定？”

父親聲音低下去。

“我們后來還在找你。”

“找我，和放過他，沖突嗎？”

無人回答。

兄長嘴唇發(fā)白。

“當(dāng)年我也不同意，可娘那時……”

我打斷他。

“別再拿娘壓我?！?br>
母親的眼淚掉下來。

“阿遲，娘不知道該怎么辦。娘那時只要一想到你，就喘不過氣。眠眠抱著我喊娘，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br>
我看著她。

這話我曾經(jīng)會心軟。

現(xiàn)在只剩下一種干澀的疲憊。

“娘，我也喊過你。”

她猛地抬頭。

我繼續(xù)道：“我剛回來那日，喊過你。你沒聽見。你忙著抱她?！?br>
正堂里靜得可怕。

養(yǎng)女低低哭起來。

“姐姐，是我錯了。我不該活著，不該留在沈家。你若恨，就恨我吧?！?br>
我把劍徹底推回鞘中。

“別演了?！?br>
她的哭聲一頓。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摘下頭上的珠釵，一支一支放到桌上。

那些釵環(huán)是母親前幾日送來的，說京中姑娘都這樣打扮。

我又解下繁復(fù)外衫，只留里面便于行動的窄袖衣。

兄長喉結(jié)滾動。

“阿遲，你要做什么？”

我把頭發(fā)高高束起。

“做回我自己?！?br>
父親怒道：“你這副樣子出去，沈家的臉往哪兒放？”

我從桌上拿起劍。

“沈家的臉，十五年前放走人販子時就丟干凈了?！?br>
沈府找回的不是女兒，是一塊丟了十五年的臉面。

他們想擦干凈，擺出去。

可我不是什么玉器。

我是刀。

刀出鞘是要見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