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江城大學東門，梧桐葉在晨風中簌簌作響。

一個穿著皺巴巴白T恤的男生拖著褪色雙肩包晃進來，人字拖拍打著地面發(fā)出“啪嗒”聲。

他嘴里叼著根草莓味棒棒糖，手機舉在面前，正用夸張的語調自言自語：“家人們誰懂啊，留學回來連個接機的都沒有！

合著我這‘海歸精英’是自費擠綠皮火車來的？”

若有人湊近看他手機屏幕，會發(fā)現界面根本不是什么短視頻——那是加密軟件的信號監(jiān)測頁，綠色光點在全球地圖上跳躍，其中三個紅點正以詭異的軌跡向江城逼近。

龍辰舌尖抵了抵棒棒糖，喉結動了動。

三小時前，卡特琳娜的衛(wèi)星***在菲律賓海域短暫激活，他花了半小時用電磁***屏蔽信號，可此刻紅點又出現了，像三只緊追不放的毒蜂。

“追得倒緊?！?br>
他低笑一聲，手指快速劃過屏幕，將江城大學周邊三公里設為干擾區(qū)。

背包里的戰(zhàn)術耳機微微發(fā)燙，那是他在北非沙漠里用報廢零件改裝的，能屏蔽90%的電子**。

七號樓是校內最老的宿舍樓，墻皮脫落得像斑禿。

龍辰站在宿管臺前時，老周正捧著搪瓷杯喝茶。

老頭抬眼的瞬間，龍辰后頸汗毛微豎——那目光像把磨了二十年的老刀，在他肩頸、腰腹掃了個遍。

“姓名?！?br>
老周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板。

“陳龍?！?br>
“***?！?br>
龍辰遞上偽造的證件，指尖在臺面輕叩兩下。

老周的目光在“陳龍”二字上多停了半秒，突然放下茶杯：“你這小子……走路沒聲兒?！?br>
龍辰裝傻撓頭：“大爺耳力真好，我這拖鞋底軟?！?br>
他笑得像剛入學的愣頭青，可掌心己悄悄按在背包側袋——那里裝著防狼噴霧改裝的**劑，是在東南亞黑市淘的。

老周沒再追問，把鑰匙推過來時，指節(jié)上的老繭蹭過桌面，發(fā)出細碎的摩擦聲。

下午三點，龍辰抱著報到表往教學樓走。

路過第三教學樓時，藍白相間的施工圍擋歪在墻角，露出半人高的缺口。

他剛要繞過去，圍擋突然“轟”地倒了半面，碎磚塊滾到腳邊。

“什么情況？”

他彎腰去扶圍擋，余光瞥見墻后有道鐵門虛掩著，門內傳來布料摩擦聲。

那是女廁的維修通道——他記得早上路過時看到過通告。

正想退開，腳腕突然被什么勾住，低頭一看，是截**的電線。

他踉蹌著撞向墻面，工具架“嘩啦啦”倒下來，扳手砸在鐵皮上，聲音炸得像放鞭炮。

“誰在那里！”

女聲像淬了冰的銀針。

龍辰抬頭的瞬間，呼吸險些停滯——隔間后方的檢修通道里，蘇清雪正抓著米色禮服的領口，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發(fā)梢還滴著水。

她身后的鏡子映出她泛紅的耳尖，而他的手機不知何時滑落在地，攝像頭正對著她。

“不是故意的！”

龍辰本能去撈手機，指尖剛碰到機身，蘇清雪己經抄起旁邊的塑料桶砸過來。

他側身避開，手機卻被砸得飛進了管道縫隙。

“**！”

蘇清雪的聲音在發(fā)抖，她抓起旁邊的安全帽扣在頭上，轉身就跑，高跟鞋在瓷磚上敲出急促的鼓點。

龍辰蹲在地上扒拉管道，終于把手機摸出來——屏幕亮著，相冊里多了段17秒的視頻。

他瞳孔微縮：自動錄像功能！

這是他在海外養(yǎng)成的習慣，為了記錄潛在威脅，手機設置了感應震動自動開啟錄像。

“麻煩大了?！?br>
他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

半小時后，校園論壇炸了。

林小雅舉著手機沖進學生會辦公室時，蘇清雪剛換好那身米色禮服。

裙擺掃過沙發(fā)角，她正對著鏡子整理胸針，聽見動靜抬頭：“小雅？”

“清雪你看！”

林小雅把手機懟到她面前，屏幕上是模糊的截圖——畫面里能看清男生的白T恤，和她抓著外套的側影。

標題寫著“新生竟在女廁維修區(qū)**校花？

現場視頻流出”，評論區(qū)己經刷了上百條：“這也太惡心了必須開除求正主現身”。

蘇清雪的手指攥住胸針，珍珠扣硌得掌心生疼。

她認得那個白T恤——下午在維修區(qū)撞見過，男生叼著棒棒糖的樣子像根沒睡醒的豆芽菜。

“調監(jiān)控?！?br>
她聲音發(fā)顫，“查他的學號?！?br>
二十分鐘后，張浩帶著班委堵在七號樓樓下。

他舉著擴音器，身后跟著六個舉著“****”標語的學生：“陳龍！

有種別縮著！

敢做不敢當算什么男人！”

龍辰坐在宿舍床上，盯著手機里被剪輯過的視頻。

原片里他扶圍擋、被電線絆倒的畫面全沒了，只剩他彎腰時的側影和手機對著蘇清雪的鏡頭。

“剪得挺專業(yè)?！?br>
他扯了扯嘴角，從床底拖出個黑色行李箱。

鎖扣彈開的瞬間，冷光漫出來——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六臺改裝過的筆記本，最上面那臺貼著“南美2021”的標簽。

他取出銀色U盤**電腦，鍵盤敲擊聲像***點射。

屏幕上跳出綠色代碼，那是他在亞馬遜叢林里用三個月寫的輿情反制程序。

“既然要演，就演大點?！?br>
他的拇指摩挲著U盤邊緣的劃痕——那是在西伯利亞冰原被殺手追時留下的，“明天晨會……”窗外傳來張浩的叫罵聲，龍辰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九點整，他關掉電腦，把U盤塞回胸口的暗袋。

月光透過霉斑點點的窗戶照進來，在他眼尾投下一片陰影，那里有道極淺的疤痕，是三年前在金三角被毒販劃的。

“明天?！?br>
他輕聲說，聲音里沒了白天的懶散，“該讓某些人看看，陳龍的‘陳’，不是好捏的軟柿子?！?br>
夜色漸深，七號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老周拎著巡樓的手電筒經過203宿舍時，聽見里面?zhèn)鱽磔p微的翻書聲。

他駐足片刻，手電筒的光掃過門縫——能看見男生趴在桌上，背影像株挺拔的小白楊。

“這小子……”老周嘀咕著繼續(xù)往前走，褲兜里的老式手機突然震動。

他摸出來看，屏幕上是條未讀短信：“龍家嫡系己入江城。”

同一時間，江城某棟高樓上，蘇清雪站在落地窗前。

她望著樓下的路燈，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禮服裙擺。

手機在桌上震動，是林小雅發(fā)來的消息：“明天晨會教務處要公開處理，清雪你去嗎？”

她盯著手機屏幕，倒影里的眼睛像兩口深潭。

“去?！?br>
她回復完，轉身看向鏡中的自己。

米色禮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可她總覺得，那抹白T恤的影子，還在眼前晃。

次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禮堂的玻璃灑進來時，蘇清雪正坐在**臺中央。

她穿著那身米色禮服，胸針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臺下坐滿了學生，交頭接耳的聲音像群嗡嗡的蜜蜂。

“陳龍呢？”

張浩舉著擴音器喊，“敢做不敢當嗎？”

禮堂后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那個穿著皺巴巴白T恤的男生叼著棒棒糖走進來，人字拖拍打著地面，和昨天一樣的調調：“來了來了，家人們久等了？”

蘇清雪的手指扣住座椅扶手。

她望著男生一步步走上臺，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下午維修區(qū)里那個踉蹌的身影——那時他的眼睛，好像不是現在這樣漫不經心的。

“開始吧?！?br>
她說，聲音比預想中更冷，“當眾檢討。”

龍辰站在話筒前，舔了舔棒棒糖。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的林小雅、張浩，最后落在蘇清雪身上。

晨光里，他眼尾的疤痕若隱若現。

“檢討？”

他笑了，笑聲里帶著點沙啞的低啞，“我倒是有個東西，想請大家看看?！?br>
他從口袋里摸出銀色U盤，****臺的電腦。

投影儀亮起的瞬間，臺下響起抽氣聲——那是完整的17秒視頻，從圍擋倒塌，到他被電線絆倒，再到工具架砸落的全過程。

畫面里能清楚看見，他的手機是在摔倒時滑出去的，鏡頭方向根本沒對準蘇清雪。

“另外。”

龍辰的聲音突然沉下來，像塊砸進深潭的石頭，“這段被剪輯的視頻，是從校園論壇***的私人云盤里扒出來的。”

他點開另一個窗口，屏幕上出現聊天記錄——張浩正給***轉賬，附言“處理得漂亮”。

臺下炸開了鍋。

蘇清雪猛地站起來，目光掃過張浩煞白的臉。

她的手指攥住胸針，這次，珍珠扣硌得她生疼，卻遠不及心口的悶痛。

“還有?！?br>
龍辰走到她面前，從口袋里摸出個小盒子，“早上在維修區(qū)撿到的?！?br>
他打開盒子，里面躺著枚碎成兩半的珍珠胸針，“你換衣服時掉的?！?br>
蘇清雪的呼吸頓住。

她想起昨天下午，胸針確實勾住了禮服帶子，可能是那時崩開的。

她望著男生眼里的清明，突然發(fā)現，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浸了茶的琥珀。

“陳龍。”

她輕聲說，聲音里沒了之前的冷硬，“對不起?！?br>
龍辰笑了，露出虎牙：“?；ǖ狼?？

這波不虧?！?br>
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轉身時，手指悄悄按了按胸口的暗袋——那里裝著剛收到的消息：“境外信號己鎖定，三小時后抵達江城。”

禮堂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晨光里，某個窗口閃過一道銀色反光。

那是卡特琳娜的衛(wèi)星***，終于突破了干擾。

而此刻的龍辰，正叼著棒棒糖，跟著教導主任往辦公室走。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老長，像根挺首的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