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好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我想幫他，但是手頭有點緊。"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攥緊了。
"你想幫他？"
"嗯，他是我朋友嘛，朋友有困難當然要幫。"
她理所當然地說。
"你幫我跟你們公司的財務說一下，能不能先預支兩個月工資？"
預支工資。
幫宋宇。
我躺在病床上，切掉了半個胃，她來看我，是為了讓我預支工資幫別的男人。
"多少錢？"
我的聲音很平靜。
"不多，就三十萬。"
三十萬。
我的工資是一萬五一個月。
三十萬，是我****干兩年。
"你瘋了吧？"
我的聲音終于有了波動。
"我哪里瘋了？"
趙婉瑜站起身，雙手叉腰看著我。
"宋宇的項目很有前景，這筆錢投進去，三個月就能翻倍。到時候我們不就有錢了嗎？"
"你用我的錢投他的項目？"
"什么你的錢我的錢？我們是夫妻，錢不都是共同財產(chǎn)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陳硯，你就不能大方一點嗎？一點格局都沒有，難怪你一輩子就是個打工的命。"
打工的命。
我供著這個家的房貸、車貸、她的信用卡、她父母的生活費。
我****給她買包、買化妝品、買首飾。
到頭來，我是"打工的命"。
"這錢我不借。"
我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說什么？"
"我說，這錢我不借。"
趙婉瑜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陳硯，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看著她，第一次沒有退讓。
"三十萬，我不借。"
"你——"
她氣得渾身發(fā)抖。
"好，你不借是吧？那你以后也別想我伺候你了！"
她一把抓起床頭柜上的保溫桶，用力摔在地上。
小米粥濺了一地。
"陳硯，你給我等著！"
她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沖出了病房。
門被甩上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躺在床上，看著地上那灘涼透的小米粥。
隔壁床的病友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我沒說話。
——
晚上，我睡不著。
胃部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疼的是心。
我拿起手機，想打開和趙婉瑜的聊天記錄，卻不小心點進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tài)，是十分鐘前發(fā)的。
一張照片。
西餐廳的燭光，牛排，紅酒，還有兩只交握的手。
配文：有人陪的夜晚，真好。
兩只手。
一只是女人的手，美甲是我沒見過的款式。
另一只是男人的手。
我認得那只手。
那只手在三天前，接過了趙婉瑜遞來的熱牛奶。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冷。
——
第二天，主治醫(yī)生來查房。
"恢復得不錯，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他翻著病歷本，突然抬頭看我。
"陳先生，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您說。"
"您的胃已經(jīng)切除了將近一半，以后必須嚴格控制飲食。戒辛辣、戒煙酒、戒生冷，少食多餐，定期復查。"
他頓了頓。
"還有一點，盡量保持心情舒暢。情緒波動太大，對胃的傷害不亞于飲食。"
情緒波動。
我苦笑了一下。
"醫(yī)生，我有個問題。"
"您說。"
"如果我不做這個手術，繼續(xù)喝冰的東西，會怎么樣？"
醫(yī)生愣了一下，然后皺起眉頭。
"那就不是切胃的問題了。"
他的聲音很嚴肅。
"是切命的問題。"
切命。
我點點頭。
"我知道了。"
醫(yī)生走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三十八塊錢的冰咖啡。
一杯冰咖啡，換來半個胃。
如果我當時不喝呢？
趙婉瑜會怎樣？
她會罵我小氣、自私、不體諒她。
她會跟宋宇抱怨，說我這個老公有多么不近人情。
她會更加理直氣壯地跑去找那個男人。
可我喝了。
我喝了那杯咖啡，躺在醫(yī)院里切掉了半個胃。
而她呢？
她在跟別的男人吃牛排、喝紅酒、發(fā)朋友圈。
我的手機響了。
是微信消息。
趙婉瑜發(fā)來的。
三十萬的事你再想想，我給你三天時間。
想好了跟我說，別讓我等太久。
還有，你什么時候出院？家里沒人打掃，臟死了。
三條消息，每一條都像一把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