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我爹寫信------------------------------------------，走廊里響起哨聲，史今從床上彈起來，一邊把腰帶扣緊一邊沖林川嶼說：“走了，晚點名，第一次別遲到?！?，正把軍靴的鞋帶系緊，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lǐng)，跟在史今身后出了門，趙海從走廊盡頭冒出來，三個人并排走下樓梯。，九列新兵新兵們已經(jīng)按班排站好了隊，七點十分，高城從辦公樓里走出來，武裝帶勒得很緊，帽檐壓得剛好露出那雙眼。,他的嗓子天生帶穿透力："新兵戰(zhàn)友們，我是新兵連連長高城，旁邊是新兵連的指導(dǎo)員何洪濤，今天不搞花活兒，先認人。"，手朝史今方向一抬："新兵連一排長，史今，鋼七連三班**，當(dāng)兵九年，在鋼七連干了七年，**干了五年。你們這一百來號人里頭，有二三十個是他從火車站接來的，他手上帶出過八個優(yōu)秀士兵、兩個三等功，鋼七連連續(xù)三年的內(nèi)務(wù)標兵班都是他帶出來的，在鋼七連，他就是你們這批新兵在部隊的第一個媽，有什么事，找他，他辦不了的他來找我。"，又憋回去了。，手往右劃了半圈："二排長，趙海，紅三連一班**，全軍四百米障礙比武第三名，去年帶的新兵班在團里考核拿了一個集體第一、兩個單項第一。"。："三排長林川嶼。"，接著報了各班**名字，臺下新兵里頭有人"疑"了一聲，身邊人捅了他胳膊肘，聲音便熄了。，頭一天，這在意料之中。，往臺前走了兩步，開始講三個月新兵訓(xùn)練的內(nèi)容和標準，五公里負重、四百米障礙、攀登、滑降、夜間射擊、地圖判讀，每個科目及格線和優(yōu)秀線都背得清清楚楚。"入伍前跑過五公里的舉手。"。高城掃了一眼："十三分鐘能跑完的舉手。"一只都沒剩。
"野戰(zhàn)部隊的五公里是武裝五公里，全裝，槍背囊水壺干糧，二十公斤打底，明年這時候你們中間百分之八十的人能跑進二十二分半，剩下那二十，不是瘸了就是跑了。"
他聲音忽然拔高，"這里不是公園散步，也不是大學(xué)操場遛彎，這里是C集團軍T師702團，我?guī)У氖卿撈哌B的預(yù)備隊，"
"我鋼七連有句話，叫不拋棄、不放棄，但我告訴你們，這六個字是拿命換來的，鋼七連建連五十七年，大大小小戰(zhàn)斗打了一百七十多場，連史上犧牲的烈士有一千一百零四個。"
“有句話叫：鋼七連是把刀：對敵人是刺刀；對訓(xùn)練是剃刀；對自己是剃骨刀。
"三個月之后，你們有人進鋼七連，有人去步兵連，有人去炮營，有人去團部當(dāng)通訊員，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個月你們能不能把自己變成一塊好鐵，好鐵到哪兒都能打出好刃，廢鐵回爐都嫌費煤，"
就在這時候，高城忽然停住了，他的視線越過前面幾排，釘在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上，林川嶼順著他的目光側(cè)眼看去，許三多。
許三多正低著頭，嘴唇在動。
高城眉頭擰起來："那個兵，第三排左數(shù)第六個，對，就你，站起來。"
許三多整個人一激靈，原地立正。
"嘴巴嘀咕什么呢？"高城從臺上走下來。
許三多這才抬起頭來："報告連長，我，我在背……在背您剛才講的話。"
高城回頭看了一眼何洪濤，何洪濤也挑了挑眉。
"背我講的話？"高城站到許三多面前，比他高出半個頭，"我剛才講了什么，你說來聽聽。"
許三多咽了口唾沫，然后嘴皮子一翻，露出兩排大白牙："偵察連訓(xùn)練科目共十二項：五公里武裝越野，及格線二十三分半，優(yōu)秀線二十一分整；四百米障礙，及格線兩分二十秒，優(yōu)秀線一分五十秒；攀登滑降，十五米樓體單繩上下，及格線四十五秒，優(yōu)秀線三十秒整；夜間射擊，一百米靶，五發(fā)三中及格，五發(fā)五中優(yōu)秀；地圖判讀……"
許三多沒有磕巴，把高城十分鐘的講話從頭到尾復(fù)述了一遍，全場新兵的頭全轉(zhuǎn)了過去，白鐵軍在后排張嘴瞪眼，成才脖子往前探了半尺。
高城站在許三多對面，嘴角動了一下，他真沒想到，一個白天沖坦克炮管舉手投降的兵，居然有這本事。
高城點了下頭："行啊，記得挺全，那我問你，我講的這些科目，你知道什么意思嗎？"
許三多愣了一下："報告連長，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記它干什么？"
許三多憋出一句話來："我……我背會了好寫信寄給俺爹。"
全場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后前排幾個新兵發(fā)出"噗"的一聲，被**一眼瞪回去，高城的臉從松弛到繃緊只需要一秒鐘，那雙剛松開的眼角重新擰成一個川字。
"你說什么？"高城往前逼了半步，"你要把這些東西寫信寄給你爹？"
許三多還在狀況外，誠實地點了點頭。
高城猛地轉(zhuǎn)身，他朝史今那個方向走過去兩步又停住了，胸口起伏了一下，轉(zhuǎn)回來對著全連："都給我聽好，**理論、訓(xùn)練科目、裝備參數(shù)、編制序列，這些都是**機密”
“你們今天聽到的每一句話，明天在隊列里學(xué)的每一個動作，將來上了訓(xùn)練場摸的每一件裝備，都不許往外說，寫信可以，讓你家里放心可以，但科目內(nèi)容、訓(xùn)練標準、連隊編號，一個字都不準寫，"
他聲音越來越大："許三多。"
"到，"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犯的是什么錯？"
許三多嘴唇哆嗦了兩下："報告連長，我……就是想讓俺爹知道我在部隊學(xué)東西了……"
"讓你爹知道你在學(xué)東西，你可以說你跑步了，可以說你疊被子了，你非要背科目？你背的那些東西，萬一落到不該看的人手里，你說算什么？"
高城頓了頓，沒再繼續(xù)罵，轉(zhuǎn)頭看向史今："一排長。"
史今從隊伍前頭出列，跑步過來。
"你們排，今晚把《保密守則》抄三遍，全排。"高城把"全排"兩個字咬得很重，"抄完了交到連部。"
史今立正答"是"，轉(zhuǎn)身歸隊的時候看了許三多一眼，許三多的眼圈已經(jīng)紅了，但還站在隊列前面沒動。
高城轉(zhuǎn)身走回講臺，對所有人說了一句"解散"。
新兵們往宿舍方向走，有人在低聲議論"三排長什么來頭""高連長好像不待見他"。
林川嶼合上本子，看見何洪濤迎面走過來，沖他點了一下頭："吃飯去，晚了食堂沒熱菜了。"
食堂里燈火通明，新兵們按排坐，三排坐最靠門那幾桌，林川嶼端著餐盤坐下，對桌的人偷偷瞄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林川嶼低頭扒飯的時候，余光掃到史今那一桌，史今坐在許三多旁邊，把自己的菜往許三多碗里撥，許三多低著頭不敢抬，筷子攥得死緊。
食堂西北角，高城和何洪濤坐在教官桌上。何洪濤夾了一口菜，看著高城："老七，那兵記性真不賴。"
高城用筷子戳著米飯："記性再好也是塊木頭，保密守則第一條就是不該說的不說，他倒好，要把全連科目背回去給**聽。這不叫記性好，叫沒長腦子。"
"你罰全排抄三遍，史今沒意見？"
高城把飯扒完，碗往桌上一擱："他要是有意見就不是史今了，老何，你說那個林川嶼，剛才拿個本子寫寫畫畫的，干什么呢？"
何洪濤端著湯碗想了想："可能做記錄吧。"
高城哼了一聲："做記錄，第一天到部隊不先認人，先拿個小本子寫，這路子我在機關(guān)見多了。"
何洪濤喝了口湯："你又來了，人家好歹是國防科大畢業(yè)的，寫寫畫畫的能寫什么，肯定是訓(xùn)練筆記。"
高城站起身，拿起餐盤："我沒說他不能寫，我等著看三個月以后他能帶出個什么樣的三排。"
林川嶼吃完飯回到排長宿舍的時候，史今已經(jīng)在屋里了，坐在靠門的床邊卷袖子，準備抄保密守則。
林川嶼從背囊里掏出那本《合成營作戰(zhàn)構(gòu)想》，翻開一頁："許三多這種聽覺記憶，放在偵察兵里是頂級的情報傳遞員底子，讓他背地圖坐標、電臺頻率、敵情通報，比打字機還快。"
史今把筆放下，盯著林川嶼看了幾秒："你這想法挺有意思，但高連長今天那態(tài)度你也看見了，罰全排抄三遍，說到底還是氣他不長腦子。"
"罰的是不長腦子，不是記性好。"林川嶼翻開書，目光掃過扉頁上導(dǎo)師寫的字："長不長腦子是可以練的。"
史今沒再說話，低頭抄保密守則，趙海推門進來，看見兩人都在，打了個招呼："我說，三排長，高連長今天對你那態(tài)度，你別往心里去，他對誰都那樣，面上硬，心不壞。"
林川嶼翻了一頁書："我知道，軍區(qū)來的電話打的不是時候，直升機也不是我選的，他那個位置，對上面打招呼的人有戒心，正常。"
趙海咧嘴笑了一聲："你倒是想得開。"
林川嶼把書合上："我選了這條路，就得把路走完。"